出了门,林月时一路小跑到街边打车,指尖残留着热开水的温度,心里揣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
坐上出租车,穿行在桑曲的街道上,月时一遍遍在脑海里梳理着面试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不断做着深呼吸。因为有了前几次面试失败经验,所以她心态已经好很多了,但是还是难免紧张。抵达面试公司楼下时,距离面试还有近半小时,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换上正装,坐在会议室外边的椅子上,跟其他面试的人一起等待。
“下一位,林月时,请进。”被叫到名字,林月时深吸一口气,拽了拽衣角,推门走进会议室。她依着流程递上简历,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声音还算平稳。两位HR一男一女分坐在她面前,目光带着职场特有的审视。那名男HR在她做完自我介绍后,开始问及法学专业相关的理论和知识点,林月时凭着熟背的知识点可以流畅回答。问答结束,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女HR开口:“我刚刚看了你的简历,你能熟记法理法条和案例分析,却缺乏相关实践经验。如果在我们公司法务部工作期间遇到问题,你会怎么处理呢?”
“我……我不知道。”
林月时小声回答,她在大学的时候,没有参加过实习,经验少得可怜。
“你不知道?那你记这么多知识有什么用,如果你不能应用于实际,就是个空架子。”说完女HR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样子突然让林月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脑海里骤然炸开他们以前斥责她的话语——
“学画画有什么用,到头来能赚几分钱。”
“你根本不是做这行的料,趁早放弃算了。”
“别人都能做好,怎么就你不行。”
记忆里被父母教育的恐慌涌上心头,原本拾起的信心被一点点湮灭。她握笔的右手微微发颤。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刚刚递交的简历,面试官的话,勾起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自卑与怯懦。
月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对方说的在理,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女HR看到她异常的神色,语气放缓,转口说:“很抱歉,你无法胜任这个工作,如果刚刚我的话让你感到不适,向你致歉。”
林月时猛地回过神,用力攥紧手心,指甲陷进掌心,勉强稳住心神,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微颤:“我没事,没关系……”
不等面试官再多说什么,她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袋,微微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刺眼,林月时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一碗面,没什么胃口,草草扒拉了几口,便结账离开,朝着桑曲居民区附近的公园走去。
公园里草木葱郁,还有一个适中的人工湖,午后的游人不多,却充斥着安逸。林月时就在湖边慢慢走着,看着公园内湖泊上泛起的阵阵水纹,心里的委屈与迷茫却越发浓重。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好想找个人倾诉啊……但是似乎没有人愿意为她倾耳。每次遇到挫折都是这样,慢慢的自我消化,慢慢的自我疗愈。从未有人走进她的内心,接住坠落的她。
就这样,林月时在公园从午后一直待到黄昏,沿着湖畔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发呆。夕阳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将她的忧愁也拉的很长。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月时下午没再吃任何东西,肚子空空的,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察觉天色已晚,她起身寻找到最近站牌,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沿途掠过的街景、亮起的路灯、匆匆赶路的行人。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试图抓住一丝属于自己的光,可伸手却是漆黑一片。
公交车缓缓驶到民宿所在的巷口站台,林月时刚下车就看到了夜色中亮起暖光的Moonquake招牌,灯光在夜色里温柔闪烁,褪去了白日的冷清,彰显了夜晚里独属于它的魅力。
许是白日的情绪还未消化,内心的欲望驱使着林月时再次推开了Moonquake的店门。此时,清吧内,小沐正在给客人端酒,吧台并没有看到徐星望的身影。她跟小沐打过招呼后,发现五号桌已经有人了,于是径直走到了靠在角落的八号桌。
坐下后,她打开手机小程序,开始查看酒单,指尖划过一个个酒名,最终停在一款名为“月醺”的鸡尾酒上,点开后发现备注上写着这款酒的度数属于中度。
“名字真好听”月时心想,她很喜欢带着月字的名字。于是她扫码下单,然后手撑着脑袋,隔着玻璃墙面开始欣赏夜色丝毫没有注意到从二楼下来的徐星望。
徐星望刚从楼上取完冰块下来,就看到八号桌侧着脸的林月时,她轻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没上前打扰。看完八号桌的订单,她选好了基酒、冰块和其他配料,快速地调制好了“月醺”把它放在了端盘上。
没过多久,这杯“月醺”就被小沐端上了八号桌,酒液是淡淡的熏衣紫色,泛着细碎的光泽,杯口点缀着一片新鲜的柠檬片,还漂浮着几颗细碎的食用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与果香。
看到调制好的“月醺”,月时扭头看向吧台,是忙碌的徐星望,月时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隐私相册。感觉好安心,好像有星星的地方月亮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月时拿起酒杯,拨开柠檬片,轻抿一口,“月醺”的前调是带着微醺的甜,后劲是基酒的烈,灼热中藏着一丝苦涩。那隐匿的苦涩正巧中躲在林月时心底的负面情绪,它们争抢着向外逃窜,伴随着血液流过五脏六腑,带起一阵阵刺痛。
酒水带来沉迷,痛苦却可以保持清醒
林月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夹在两种矛盾的感受之间,享受着它们的碰撞。没一会儿,一杯酒就见了底。但是她忘记了本就没吃晚饭、又疲惫至极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酒精的侵袭,头晕目眩的感觉迅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她趴在八号桌的桌面上,鼻尖萦绕着酒液的余香,伴着清吧舒缓的音乐,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店内的客人渐渐减少,徐星望忙完手头的事,偷闲来到五号桌旁,看着趴在桌上睡得不安稳的林月时,眉头微蹙。她转身去休息室拿来一条柔软的毛毯,轻轻盖在林月时身上,动作轻柔,没有吵醒她。
凌晨一点四十的时候,店里除了八号桌外,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了,小沐也打扫完卫生下班回家了。偌大的清吧里,只剩下熟睡的林月时记账的徐星望。对完账单,徐星望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唤醒她:“林月时,醒醒,打烊了,等我换个衣服,送你回民宿。”
林月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徐星望转身去后方的休息室换衣服,可等她换好便服回来,却看到林月时竟然坐到了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手里竟然拿着一瓶40多度的龙舌兰,还在往杯子里倒,显然是醒来后趁着她离开,偷偷喝了不少。
浓烈的烈酒气息弥漫开来,林月时脸颊通红,醉得更厉害了,身子都坐不稳。徐星望扯了扯嘴,又气又无奈。此刻外面夜风寒凉,她醉成这样,要是再带出去吹风,必定会着凉生病。思虑片刻,徐星望只能扶着浑身发软的林月时,走向清吧二楼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有一张小小的沙发床,平时下班晚了,徐星望就在在这里过夜。她小心翼翼地将林月时扶到沙发床上躺下,刚想起身去拿温水,就被林月时伸手紧紧抱住了胳膊。
醉酒后的林月时,意识早已模糊,眼前徐星望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小时候一直护着她、对她百般温柔的棠姐林瑜渐渐重叠。她眯着朦胧的醉眼,脸颊蹭着徐星望的手臂,声音委屈带着依赖,还有一丝哭腔,一遍遍轻声喊着:“姐姐……瑜姐姐……你别走,陪陪我……我心里不舒服”
徐星望身子一僵,看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满眼依赖的女孩,不知为何,原本的无奈尽数化作温柔,将她拢进怀里,抚着、哄着,任由她抱着自己,在这小小的休息室里,沉沉睡去。
这一晚月亮微醺,这一晚月亮沉醉,这一晚星星沉寂的心开始再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