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落羽箭后,凌苍苍并不在马上回身,在那句"好枪法"传来之前,第二粒子弹已经从枪中射出,正向着发声的额森额头射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远,在脱口称赞的同时,额森身形已拔起,一身铁甲矫如黑龙,正好让那颗子弹擦着手臂射过,身影一动,又在马上牢牢坐好。
两方**的马蹄不停,渐渐奔进一片山丘间的低谷。
李宏青怒喝一声,勒马拨转了马头,长剑出鞘,向额森挥去。
额森"哈哈"一笑,随手抓了鞍上挂着的马刀迎战,但有李宏青这阻上一阻,他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一直驱马往前的萧焕也按住缰绳,放缓马速,在山谷间停下。
凌苍苍持枪和他并骑而立,略微拨了马头,挡在他和额森之间。
那边石岩也抽出长剑迎了上去,和李宏青并肩对战额森,其余的御前侍卫无声地在萧焕和凌苍苍身前散成一圈,拔剑抗敌。
额森追上的速度虽快,但他带来的也只不过是几十个人的亲信,就算都围拢上来,一时间也拿十几个御前侍卫毫无办法。
大战前的几天,形势再紧张,额森居然都没忘了每日一次来营地里找萧焕比武,幸亏李宏青到了之后和石岩两个人联手,勉强把他挡在了帐外。
凌苍苍知道额森对萧焕执着,没想到他如此执着。两军交战,他看到萧焕走了,竟然就撇下大军,独自带人追了过来。
这个额森,最让人头疼的并不是他武功超群,兵强马壮,而是他行事简直跳脱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独自应对宏青和石岩,额森竟还像身有余力一样,抬头冲这边的萧焕扬眉笑:"小白,你这一次,可以让我看到你的剑法了吗?"
萧焕骑在马上,正掩嘴轻咳,目光淡然,道:"苍苍,可以放信号烟火了。"
凌苍苍忙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直带着的烟火,用火折子点燃,明丽的火光从她手中升起。
四周寂静的山脊上立刻传来细碎的金戈声,隐藏在山岭后的大军缓慢露出身影,山谷口驰出几队骑兵,手中的火枪端起,乌黑的枪口对准空地中的额森。
这下突生变数,连额森也微愣了片刻,他接着大笑起来:"小白,就算你要杀我,也不用安排下如此阵势吧?"
萧焕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他,淡淡开口:"要杀小王子,这样的阵势还未必够用。"
额森蓦然收手撤去长刀,双手负在身后,身体倏忽拔起丈余,李宏青和石岩的长剑来不及收起,贴着他的身体擦过,在他手臂上划出两道血痕。
鲜血从手臂的伤口中迅速涌出,额森却像浑然不觉一样,灿金的双瞳仍旧盯着萧焕,笑容不减:"小白,能让你这样看重,我很高兴。"
他慢慢抽出系在腰侧的那柄长剑:"少年时我曾流落中原三年,你可知我那时最憧憬的是什么?"
他抬头一笑,金色的瞳仁中光华璀璨:"白迟帆,不败的白迟帆,缔造了江湖神话的白迟帆。我年少时最大的憧憬,是能亲手击败他手中的剑!
"那一天,我在城墙上看到你……我认出了你,你就是白迟帆!我要击败你,我要你的剑光,成为我刀下的败者!"
他的瞳光中蓦地添上一抹妖异的嫣红,尚且来不及去想这诡秘的颜色代表什么,凌苍苍眼前突然扯开漫天遍地的绯红。
那道绯红袭到眼前时,她听到耳边萧焕短促的呼喊,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苍苍!"
青色的刀影更快地自那一片绯红中穿过,锵然的嗡鸣声裹挟着交错的剑光跌落在地。
在冰凉的剑刃刺来之前,那把绯红色的长剑被她身边截出的宽刀打落,两把刀剑同时飞开,直到一丈之外才嘣地钉入地中。
千钧一发的一刻,是萧焕夺了身旁御前侍卫的宽刀,把额森抛来的长剑打飞。
萧焕的脸上有惊怒之后的苍白,深瞳中射出一层冷光:"额森,你在放肆。"
额森一击不中也不在意,仰头长笑起来:"哦?德祐陛下准备怎么责罚我?"
萧焕只顿了一下,抬手指向丈余外额森掉落的长剑:"把你的剑捡起来。"
他话中的打算,是想要和额森过招……不说他内力早已不能再用,他的身体也绝对经不起折腾。
愣了片刻,凌苍苍才醒悟过来,忙道:"萧大哥!"
萧焕看了看她,安慰似的笑笑:"没关系,苍苍。"
虽然他这么说,但她也急得厉害,见他已经神色淡然地翻身下马,忙抢上去抱住他的腰:"萧大哥,别!"
那边额森已经下马捡起了长剑,一手持剑,脸上挂着丝笑容,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萧焕的声音依旧含着淡淡的暖意,却有不容置疑的沉静:"苍苍,在这里等着我就可以了。"
他总是这样,即使别人再怎样担忧反对,他也总能让别人信任他。
即使是远离江湖和杀戮这么多年,即使当年的白迟帆早已遥远成一则传说,当他这样说时,也依然能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凌苍苍终于松开他的手,转身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