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淡淡瞥他一眼,还是没什么神情:"你该荣幸。"
库莫尔笑道:"这么多年不见,小白这嘴巴还是这么毒。真是越美的人脾气越大。"
萧焕懒得去理他,他就又自出去布置攻防了。
大同已经被围一月有余。不管是城内数日来异乎寻常的平静,还是额森不断派出刺探军情的斥候都表明,城内粮草将尽了。
作为西北要塞,大同城内囤积的粮草本来很丰足,但是当日大同城破,总兵刘镇殉国的时候烧光了城内的粮库,额森攻下的大同已经是一座空城。
这次几路大军倾巢进攻,额森应该是赌上了所有的本钱,在京城外功亏一篑,又折损了最得力的大将,退守到大同。
战事进行到这里,其实额森败局已定,只是凭着最后的兵力希冀再翻本罢了。
不管怎么说,粮草一空,大同必定要失守,依照额森的脾性,绝对不肯就此铩羽而归,那么他是准备要拼死一搏了。
对额森来说,这是他南下的最后一战,是野兽垂死前拼尽全力的一击,绝对不能小觑。
而对驻扎在大同城下的大武将士而言,这是驱逐入侵者、收复河山的一战,他们同样斗志昂扬、士气高涨。
大战前异乎寻常的寂静,让空气中仿佛都有了硝烟即将弥漫的冷凝。终于,开战比想象中来得还早。
十一月十五,额森大军出城突袭,大武军队迎战,这场战争终于打响,喊杀声甚至传到了大帐之外。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兵戈相交之声和火炮轰鸣声远远传来,交织在一起,听得人血脉贲张。
凌苍苍穿了软甲,握紧腰间填装好火药的火枪,虽也蠢蠢欲动想要上场杀敌,但也只能和李宏青、石岩一起,守在大帐内。
帐中主位上,萧焕依旧是一身淡色青衣,一头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脸上没什么神情,只是低头看着面前桌案上的堪舆图。
战事正紧,不时有传令官进帐汇报战况。
巳时一刻,大同城南北两门打开,额森率军自南门出城,副将那海从北门突击。
午时三刻,城北那海所率骑兵突围不成,两方步兵开始胶着。
未时二刻,额森所部越战越勇,精锐骑兵更是所向披靡,南方包围略有松动。
凌苍苍在大帐中站着,看着一直低头看地图的萧焕,还是忍不住,到案旁握住他的手:"萧大哥。"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她掌心早出了一层薄汗,他的手却还是干燥的。
他掌心有淡淡的温暖传来,他抬头向她笑了笑:"苍苍,别担心。"
凌苍苍心中奇异地安定下来,轻舒了口气,看帐内除李宏青和石岩外只剩下几个小兵,就索性越过桌案,挤在他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腰。
他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任她就这么腻在他身上,看着桌上地图的目光却并没有移开。
短暂的安逸被冲入的传令官打破,一身银色铠甲上沾染了血迹和灰尘,这个面容英俊的小将狼狈扑入帐中,来不及跪下就大声奏报:"请皇上速速移驾!额森率兵向中军来了!"
凌苍苍心里突地一跳,身旁的萧焕已经以手指轻叩了桌面,抬头说:"总算来了。"
他拉着她的手起身,向她一笑:"苍苍,我们出去,你要小心一些。"
凌苍苍点头,就算之前对他和库莫尔的部署有所了解,也忍不住忐忑,从一旁架上取了一领苍青大氅给他披在身上,握住他的手:"萧大哥,你要小心。"
他向她笑了笑,不再停留,放开她的手,当先走了出去。
帐外早备好了战马,石岩扶萧焕上马,随后自己也上马,凌苍苍和其余人,也都骑了马紧随在萧焕马后。
出了大帐,营房外的厮杀声更加清晰地传来,已经有零星的流箭到帐前,嗖地射到地上,余音不绝。
萧焕轻勒缰绳,在远处的战团上注目片刻,随即转开目光,淡淡下令:"走吧。"
几骑轻骑绝尘而出,直奔营地后的山丘而去,黑色御前侍卫簇拥着的苍青身影在战场中不能不引人注目。
凌苍苍扣住了火枪紧紧跟在萧焕身后,尽力保持耳目清明。
厮杀的声音渐远,只剩下他们的马蹄声和呜呜的风声。
突然,近在耳旁的蹄声乱了!
一阵隐约的声音插入整齐的蹄声中,自纷乱的战场中逐渐分离,越来越响,如同夏日午后天际滚滚而来的雷雨,还未到来,便已挟着漫天乌云,直压头顶。
那些滚雷一样的马蹄声越来越强,一支羽箭破空的声音也自身后呼啸而来,疾如流星!
凌苍苍握枪回身,子弹带着嗡响脱膛飞出,不偏不倚,正打上直冲萧焕背后射来的长箭,羽箭在炸成几段后坠落在地。
后方一个大笑声响起:"好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