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摩挲了片刻,才缓缓落下,堵死了黑子的一条大龙。
“来了?”他抬起眼,笑眯眯的眼睛看着谢玄弋,“看你这神色,是下定决心了?”
谢玄弋在石凳上坐下,自己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以为,你早就该来找我了。”老先生看着棋盘,声音不急不缓,“边境战事吃紧,朝中为了军费焦头烂额,正是你那份策论派上用场的最好时机。你却拖到了现在。”
谢玄弋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为国为民,也要先能自保。先生,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一个人。”
老先生捻着胡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里,多了一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是一种,为了守护某样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老先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是如此。
更何况,他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你那份策论,我看了不下十遍。”老先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棋盘,“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若能呈上天听,必能解边关之围。可惜啊……当今圣上,怕是容不下这样的利刃。”
谢玄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不过,”老先生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推到他面前,“老夫虽然致仕归乡,但在京中,也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志同道合的老朋友。”
“他们也和你一样,心怀天下,却被朝中那帮奸佞小人排挤,报国无门。”
他看着谢玄弋,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和期许。
“你若信得过老夫,便以‘谢宣’之名,给他们写信。论一论这天下大势,谈一谈你的治国之策。我,来当这个中间人。”
谢玄弋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的神情。
“先生……原来您是当官的吗?”
那表情,天真,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畏,仿佛一个乡野少年第一次知道自己身边竟然藏着一位大人物。
老先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什么官不官的,不过是提前隐退罢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处的天空,带着几分萧索:“当今圣上……他已经听不进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话了。朝堂之上,需要的不是忠言,而是顺从。老夫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玄弋,眼底却燃起一丝希望。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年轻,有才华,更有……我们所没有的锐气。或许,你能走一条和我们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