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体鳞伤,双腿剧痛,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庆幸。做梦都想逃离的牢笼,终于挣脱了。
他在此之前从没想过要回去,一刻也没有。
但是,他遇到了她。
那个没有名字,不知从何而来,村里人都叫她孤儿的女孩。
他看着她天不亮就起床,去山里采药,去镇上做最苦的活;看着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两个人的生计;看着她把换来的钱,毫不犹豫地全部拿来为他买药、寻医。
他心疼。
心疼她为什么要做那么苦的活,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在家等她回来。
他有一双残废的腿。
尽管她从未将他当成废人,还总是亮着一双眼睛,坚信他的腿一定能治好。
可他自己清楚,他就是一块绊脚石,拖住了她本该自由的步伐。
她应该像山间的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而不是被他困在这方寸之地,为了他的伤病而辛苦劳累。
他不舍得,一天都不舍得了。
眼前这被踹翻的摊子,这散落一地的铜板,就是他试图不再拖累她的、微不足道的努力。
而这卑微的努力,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被如此轻易地一脚踩碎。
谢玄弋的手指,轻轻从一枚沾满灰尘的铜板上拂过。
他不想承认,但那个他曾无比厌恶的东西,此刻却散发着致命的**。
权势……实在是太好用了。
有了它,她就不必再辛苦。
有了它,他就能将她护在身后,让她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有了它,今天那样的脏手,就永远别想再碰到她分毫。若他不够强大,今日被拖走的,可能就是她。
谢玄弋平静地跪趴在地上。
他捡起的不是几枚铜板,也不是被践踏的尊严,而是一个他曾经拼命抛弃,如今却不得不重新拾起的未来——一条重返权力巅峰的道路。
街角处,沈青梧静静地站着。
她刚从药铺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沉默。
她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肮脏的地面上,平静地捡拾着。
直到他捡起最后一枚铜板,沈青梧才迈开脚步,缓缓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