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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夜沦为死囚（第1页）

第一章杀青夜，我成了死囚

我，柳如絮，在横店漂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我死过三十七次，当过五十六个丫鬟，演过二十三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青楼女子。最风光的一次，是在《武则天秘史》里演了个被武后赐死的才人——整整三句台词，镜头加起来不超过四十秒。

最后一个镜头，是我跪在丹陛下哭喊“陛下饶命”。演武则天的老师端坐龙椅，眼尾都未抬，只轻飘飘一句“拖下去”。导演喊“卡”的时候，场务已经开始收线板了。没有人多看我一眼，就像我真的成了被拖下去的尸体。

杀青这天是深秋，横店的风裹着雨丝往骨头缝里钻。

我抱着那瓶花二十九块钱买的赤霞珠，缩在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自己跪地的模样，一口接一口地灌。屏幕里的我穿着粗布囚服，涕泪横流。而真正的武则天在高处，连发髻上的金步摇都不曾晃动半分。

“什么玩意儿。”我打了个酒嗝，把空酒瓶往桌上一墩，指着屏幕上那张雍容华贵的脸，扯着嗓子模仿，“朕，即是天命！这天下，是朕的！”

破音响还在放《一代女皇》，“蛾眉耸参天，丰颊满光华”的旋律绕着房梁打转。我踩着掉了皮的地板革，学着武后走路的步态，一步一顿地转圈。酒劲汹涌地上头，天旋地转，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墙上贴的武则天海报。

海报是剧组散伙时我从道具间顺的。画上的女人头戴通天冠，冕旒垂在额前，那双眼睛隔着千年的时光，沉沉地盯着我——

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再睁眼时，鼻腔里灌满了霉味、尿骚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不是出租屋那股泡面加霉味的穷酸气。是真真切切的、能呛得人肺管子疼的腐臭，混杂着稻草沤烂的酸涩，铁锈般的血味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钻进每一次呼吸。

我想坐起来，手腕却被沉重的木头死死卡住。

是木枷。

边缘磨得皮肤生疼，稍微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涩痛。我低头，先看到了自己的手——不是我那双常年做美甲、端盘子、发传单，指节磨出茧、指甲盖劈得坑坑洼洼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只是皮肤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瘀痕，像被人粗暴地抓握过。

“导演？”我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咳了好几声才挤出话，“这期《密室大逃脱》布景也太下本了吧？合约里没写有牢房戏啊……”

没人应我。

只有隔壁牢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一声，一声，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挣了挣脚。粗布的囚鞋，不是我睡前穿的小熊拖鞋。身上的灰白色囚服料子粗糙，磨得皮肤发红，也不是我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

“哗啦——”

铁栅栏外传来锁链晃动的声响。

一个穿着暗红色圆领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站在那里。头上戴着黑色幞头，腰系蹀躞带，一双眼睛没什么温度，落在我身上，就像牲口市上的牙人打量待宰的羔羊。

武周时期的宦官服制。

我在横店演了七年古装戏，就算是个十八线，也能一眼认出这衣服的门道——这不是影视城那种粗制滥造的戏服。针脚细密，料子是实打实的绫罗，领口的暗纹是武周时期内侍省专用的连珠纹。那种细腻的织法，仿都仿不出来。

“柳氏，能走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身居内廷的阴柔，却没有半分谄媚，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

“你们到底是谁？”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拼命往后缩，“这不是拍戏对不对？我没钱，我就是个横漂，穷得叮当响——”

他像没听见，抬了抬手。

两个穿黑色皂衣、身材高大的狱卒打开牢门，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他们的手像铁钳，我根本挣不脱，只能被拖着往前走。木枷撞在铁栏杆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昏暗的甬道里荡出长长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