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从阿念的小院回到公主府时,月亮已经偏西了。
银白色的月光从头顶移到了屋檐的边缘,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夜风吹过梅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公主府的大门还开着,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青禾。
她穿着青绿色的宫女装束,外面披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衣,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沈吟走近的时候,青禾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她站起来,腿可能坐麻了,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殿下方才问了三遍您去哪儿了。我说您去散步了,殿下说‘半夜散什么步’,我说‘沈姑娘可能是睡不着’,殿下就没再问了。但她的脸色——”青禾压低声音,“不太好看。”
沈吟的心揪了一下。
“公主殿下还没睡?”
“没有。还在正殿批奏章。但那些奏章她下午就批完了。”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就是不想睡。在等您。”
沈吟的鼻子一酸。
“我知道了。谢谢你,青禾。”
“沈姑娘,”青禾拉住她的袖子,犹豫了一下,“殿下她……她不会说话。她担心您,但她不会说‘我担心你’。她只会坐在那里等。您……您别怪她。”
沈吟看着青禾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知道殿下有多在乎您但我不能说破”的克制。
“我不怪她。”沈吟说,“我永远不会怪她。”
青禾松开手,笑了笑。
“那您快去吧。”
——
正殿的灯还亮着。
沈吟走到门口,看到慕容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奏章。她的姿势和沈吟离开前一模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睫毛垂着,像是在认真阅读。
但沈吟注意到,那卷奏章她已经拿了一整个晚上了。
而且,她没有翻页。
沈吟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慕容雪的侧脸在烛光下很好看。鼻梁的线条像山脊一样流畅,下颌线干净利落,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平时被头发遮住,今天头发别在耳后,露了出来。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生气,是克制——克制自己不要站起来、不要走出去、不要去找沈吟。
“公主殿下。”沈吟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慕容雪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是松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的绳子,但她不会说“我担心死了”,她只会说——
“回来了?”
“嗯。”
“去洗把脸。眼睛哭肿了。”
沈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肿了,摸起来像两个小包子。
“您不问我去了哪里?”
慕容雪低下头,继续看那卷没有翻页的奏章。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沈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公主殿下,我去找苏姐姐了。”
慕容雪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