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小说网

执念巅峰（第1页）

深冬的科尔特城，冷得像一座冰窖。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蛮族领地上冰川的气息，穿过城墙的缝隙，钻进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每一件不够厚实的斗篷。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像一个个短暂的幽灵。王宫的走廊里虽然烧着壁炉，但热气永远追不上寒风的脚步，所以贵族们依然裹着裘皮，端着热酒，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但塞缪尔不冷。

他站在王储府邸的书房窗前，穿着一件薄薄的深蓝色礼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苍白的皮肤。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但他一动不动，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的花园——光秃秃的树枝，枯黄的草坪，结了冰的喷泉。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壁炉里的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烧，久到桌上的蜡烛换了两根，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

“殿下，您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阿尔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是吗？”塞缪尔没有回头。

“殿下，您最近总是这样。站在窗前，不说话，不吃饭，不见客。您是不是——”

“是什么？”

阿尔贝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在想瓦尔泰侯爵？”

塞缪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阿尔贝。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在说“你猜对了”的光。“阿尔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殿下。”

“十年。”塞缪尔重复了一遍，走回书桌前坐下，“那你应该了解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殿下，侯爵大人不是东西——”

“我知道。”塞缪尔打断了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不是东西。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自己想法、自己选择、自己意志的人。所以我不能用对待东西的方式对待他。”

阿尔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说吧。”

“殿下，”阿尔贝深吸一口气，“侯爵大人对您——和对瓦勒托瓦女爵，是不一样的。他对您恭敬、客气、保持距离。但对她——他看她的眼神，和对任何人都不一样。”

塞缪尔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阿尔贝注意到了。他跟了塞缪尔十年，知道他每一个小动作的含义——敲手指，是不悦。敲两下，是烦躁。敲三下，是愤怒。塞缪尔只敲了一下，说明他还没有决定该怎么反应。

“殿下，我不是在挑拨您和侯爵大人的关系。我只是——”

“你只是在说事实。”塞缪尔替他说完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从他第一次在茶会上为她解围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那殿下还——”

“还什么？还喜欢他？”塞缪尔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阿尔贝，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我也试过。试着不去想他，试着不去见他，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但没用。他的脸总是在我脑子里出现，赶不走，忘不掉。”

阿尔贝沉默了。

“你说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塞缪尔站起来，走到壁炉前，背对着阿尔贝，“你知道我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殿下——”

“和他看她的时候一样。”塞缪尔说，“温柔的、专注的、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他转过身，看着阿尔贝，“所以我理解他。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阿尔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塞缪尔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壁炉里的火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更苦涩的、像在自嘲的表情。

“艾利亚斯，”他轻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自从被选入顾问团之后，埃莉诺见塞缪尔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几乎每天都要见面——有时候是朝会，有时候是顾问团会议，有时候是塞缪尔单独约她。每一次见面，塞缪尔都会找各种理由延长谈话时间——再多说两句，再多坐一会儿，再多喝一杯酒。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那种温柔的、专注的、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光，越来越亮。

埃莉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塞缪尔对她的感情，已经从欣赏变成了迷恋，从迷恋变成了执念。他不再是把她当成一个有才能的臣子、一个值得拉拢的盟友、一个有趣的谈话对象——而是把她当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种执念，在短期内对她有利——塞缪尔会给她更多的权力、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任。但长期来看，这是一种危险。因为执念是双刃剑——它可以让人付出一切，也可以让人毁灭一切。

这天下午，顾问团会议结束后，塞缪尔叫住了她。

“艾利亚斯，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