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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第1页)

判决之后,白蔹开始频繁地去看一家花店。店面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转让”二字。她每次去都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进去,也不打电话问价格。就那么站着,像在确认什么。“姐姐,你想盘下来?”第三次陪她去的时候,我终于问了。“嗯。”“那为什么不进去问问?”“怕问完了发现买不起。”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自嘲,也有认真。我推开门,走进去。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修剪花枝,看到我进来,放下剪刀。“小姑娘,想买花?”“不是。我姐姐想盘你的店。”白蔹站在门口,瞪了我一眼,但还是走了进来。店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笑了。“你们是姐妹吧?”“嗯。”“长得真像。”她给白蔹倒了一杯水,坐下来,开始聊价格。转让费、租金、押金、设备、存货,一样一样地算。白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太贵了。”她说。“可以商量。”店主说,“我不急着转,你也不急着接。慢慢想。”

回去的路上,白蔹一直没说话。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像在算账。“姐姐。”“嗯。”“差多少钱?”“不是差钱的问题。”“那是什么?”“是敢不敢的问题。”她停下来,看着我,“云苓,我这辈子都在做必须做的事。读书是必须的,还债是必须的,报仇是必须的。开花店不是必须的。它是一个选择。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做选择。”我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有。”我说。“你怎么知道?”“因为你不是必须活着的,但你活着。你活着,就有资格做选择。”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跟你学的。”“我可没教过你这个。”“你教的。你用行动教的。”

第二天,白蔹去银行查了存款。这些年她攒下的钱,加上妈妈那笔赔偿金,刚好够付转让费和第一年的租金。她把数字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墙上,看了整整一天。“够吗?”我问。“够。”“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怕。”白蔹说怕。我第一次听到她说怕。她怕过很多东西——怕父亲喝醉了打人,怕债主上门,怕顾城发现她的计划,怕我受伤。但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她把所有的怕都咽下去,变成恨,变成力量,变成往前走的不回头。但那天,她说怕了。“怕什么?”“怕做不好。怕花店开了没人来。怕赔钱。怕自己不是这块料。”“那你就不开了吗?”“不。我要开。”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那个转让电话。“喂,你好,我是昨天来看店的那个人。我想好了,我要盘。”

签合同那天,白蔹穿了一件新衣服。白色的,很素,是她自己买的。她在镜子前照了很久,问我:“好看吗?”“好看。”“真的?”“真的。”她笑了一下,拿起包,出门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子很轻,不再是以前那种拖着地的、疲惫的步子。她的背很直,不再是以前那种硬撑着的、随时会折断的直。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不需要用力的直。她终于可以放松了。她终于可以做自己了。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

花店的名字叫“白蔹”。不是“苏白蔹”,是“白蔹”。她说“苏”是父亲的姓,她不想带了。“白蔹”是她自己的,是妈妈给她取的名字。招牌是江岫白帮忙做的。木质的底,刻着字,刷了白色的漆。挂上去的那天,白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好看吗?”江岫白问。“好看。”“还缺什么?”“缺花。”江岫白笑了。他去花市买了一批花回来,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堆了一地。白蔹一样一样地整理,修剪花枝,插进花瓶,摆在店里。她插得还是不好,花枝剪得长短不一,颜色配得乱七八糟,但她很认真。每一枝花都反复比划,剪了又剪,插了又拔,直到满意为止。“姐姐。”“嗯。”“你以后就是花店老板了。”“嗯。”“你高兴吗?”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看了很久。“高兴。”她说。这一次,她没有撒谎。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仇恨的光,不是隐忍的光,是那种普通的、温暖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光。她终于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开花店的、会累会笑会怕的普通人。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陶羽涅、江岫白、陶屿澈、李晏礼,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他们买了花,说了祝福的话,喝了白蔹泡的茶。白蔹忙前忙后,脸上一直带着笑。那个笑容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傍晚,客人走了,花店安静下来。白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行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姐姐。”“嗯。”“你在看什么?”“在看这个世界。”她说,“以前我恨它。现在我觉得,它也没那么坏。”我坐在她旁边,靠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躲。她伸出手,揽住我的肩。“云苓。”“嗯。”“谢谢你。”“谢我什么?”“谢你一直在。”我没有说话。我只是靠着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很美。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这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不值一提的一天。但它是我记忆里最好的一天。因为这一天,白蔹笑了。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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