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以后,桑曲的秋天里,总裹挟着刺骨的冷雾。
这一天,是月时来到桑曲的第七天。暮色四合时,雾气已漫过青石板路的缝隙,浸入她的发梢与牛仔外套的袖口。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她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
“唉,没想到桑曲的秋天这么冷。”思及此,她的指尖忽然攥紧那张布满折痕的面试简历,向前快步走去。摇晃的纸页上,每一道折痕都彰显着面试结果的不如意,她也感觉脚下的路走得沉重,每一步都带着湿冷的触感,像踩在化不开的愁绪上。
半小时前,面试公司的HR翻着她的简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们需要的是能快速上手的熟手,你的实习经验太少,还不能胜任。”
这已经是月时的第九次面试了。截至此刻,她的信心早已不复初来乍到那般高昂。一句句否定的话,好像小时候父母的斥责,如软松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又痛又痒,让她快喘不过气。
背包里放着一块画板,那是她年少时的梦想。板面压着一幅未完成的油彩画,画的是桑曲午间的秋山,如今那山景的色泽还未干透,她的前路却已一片迷茫。
她不远万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是为了摆脱父母,追寻自己的人生,寻求一份能安身的工作,可现实的墙,一次又一次,让她撞得生疼。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掠过,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擦过她的脚踝。林月时缩了缩脖子,朝着和室友定下的民宿走去。民宿在一条街巷深处,距离此刻还有两条街的路程。
她本想按原计划吃过晚饭回去,却被巷口右侧一栋简约的建筑物门面吸引。那是一家清吧,招牌上的“Moonquake”被暖光灯晕染得柔和,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桑曲的四季,藏在酒里”。门框上挂着的银铃被风拂动,叮铃作响,在这雾蒙蒙的秋夜里,像一盏独属于迷途人的灯。
月时的脚步不自觉偏离了原定轨迹,再回过神来,已站在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前。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连日的奔波、被拒绝的挫败感、无处安放的迷茫,像一团堵在胸口的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摸出手机,给室友苏晓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点颤抖:“晓晓,我在巷口看到家清吧,心里太闷了,进去坐会儿,喝杯酒就回。”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这位小姐,欢迎光临!”
紧随问候而来的,是门内裹挟着鸡尾酒香的暖意,冲淡了附着在月时身上的湿冷与萧瑟。清吧里没有喧闹的电子音,只有舒缓的爵士旋律在酒香里缓缓流淌,柔和的灯光落在玻璃器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这里没有她想象中喧嚣的烟火气,反倒像一方将秋雾隔绝在外的避风港。
“请问你想坐号桌还是吧台椅?”服务员小沐亲切地问道。
“坐号桌吧,谢谢。”月时小声答道。
得到答复后,小沐引着月时来到五号桌坐下。
“请扫这个码,然后会弹出酒单,第五页以后是小吃和水果,点完你按确认就行啦。”
“好的,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这客人好有礼貌,长得也好甜,小沐心情格外愉悦。
翻过一页又一页酒单,林月时犯了选择困难症。精致的样图吊起了她的胃口,怎么每一款都想喝啊!
“哗啦,哗啦……”
突然响起的摇酒声,吸引着月时向声源看去。
此时徐星望正为三号桌的客人调酒,她穿着一件黑色女式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双手握着一只雪克壶,很有节奏感地摇着。她留着前短后长的鲻鱼头发型,发尾微卷,散发着慵懒的气息;下颌线流畅而冷硬,眼尾微微下垂,眼神专注,瞳色是深不见底的黑,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她抬手调酒的动作,却又透着娴熟、精准,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哎,你好。”月时向小沐挥了挥手。
“怎么了,小姐?”
“吧台那位是你们这里的调酒师吗?”
“对呀对呀,望姐是我们店唯一的调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