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神色缓了缓,撑着旁边的桌子,“祝大人何出此言?”
祝九三一步一步向他走进,“你查泉南楼赌场时留了个钩子,让泉南楼楼主林如泉去讨放出去的赌资,从那开始你就注意到了宫里那个还不上钱的木匠。接着顺藤摸瓜知道厌瞿车被人动了手脚,所以在我提出要查厌瞿车时你只是跟随,如果是行事缜密的平法司早就该在太子妃失踪之时查车,而不是保存完好地跟着我姗姗来迟。”
“你早就察觉太子娶亲当日会有异动,于是禀报了皇后在成亲当日以仆从身份安插在扶桑殿中。阿妙想要附身到太子身上就必须自己先死让魂魄解脱,所以自己给自己下毒死在扶桑殿。扶桑殿内都是平法司的人,自然无人害她,所以你早就知道阿妙自杀并派人查到了无心寺。”
“太子娶亲当日异动果然发生,你不知于家为何要铤而走险,所以干脆顺水推舟看看于家谋划如何,于是拦了宾客顺了于家的意让我成了通缉犯,一路跟着我在小巷里佯装逼问实则试探,顺利套出我诡律司的身份利用我盗取记忆。”
“从一开始,你想查的就不是太子妃失踪案,也不是侍女毒杀案,你想查的是诡律司与无心寺的联系,对吗?楚司丞。”
祝九三微笑着逼近,眼神却很冷。
好近。
楚昱心跳的有些快。
“祝大人果然敏锐。的确如你所说,从厌瞿车开始到通缉你结束,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无意了解于家家事,此次来只是替你洗脱罪名,也算是抵消我利用之过。”
里屋空间逼仄,两人挨得近,楚昱的声线叩着耳膜,他处事向来有一种纨绔之风,明明是在说正事,却莫名有种调戏之感。
祝九三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追究,将于意的记忆简单重复了一遍,回归正题,“那日太子大婚时我踹翻了禁军去追鬼,在朱雀道却消失不见,再次回到扶桑殿时只剩一个瓮中鬼在作祟。而我第一次问灵太子时,她明明可以出声却用文字提示。”
“还有,她以阿妙身份生活时为何只吃素?她并不是无心寺人,为何要在扶桑殿留下这样的印象引皇后怀疑?”
“你的意思是,于婉她想伪装出一个寺空的假象,就像刚开始误导我们一样。”楚昱一边接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祝九三。
“不不。”祝九三蹙着眉摇头,“和太子有仇的当然不止于婉一个人,整个无心寺都同太子有仇怨,于婉在回忆里被污蔑棒打都只会温吞隐忍,不像是会谋划一切之人,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为了替另一个鬼遮掩。”
寺空。
那日太子大婚祝九三只能通过灰眼遥遥观察,那团在扶桑殿内四处乱窜的白气绝不可能是一只藏在瓮中的鬼,还有在于意的记忆里,那时的阿妙根本没死,为何却能藏身于瓮中与于意对话?
于婉若是恨于家,在她母亲下毒之时不阻止就行,但她那时都没动手,而是选择自己逃跑。
谁恨着于家,谁恨着太子?当初那一句后患已除,说的到底是于婉,还是整个无心寺?
那晚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祝九三慢慢摸索着细节,从不小心听到,到被追杀,到跑至窗下。祝九三在疼痛与血腥的复盘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细节,追杀于婉的人手里拿的刀上都有血迹。
怪不得于衍不让写无心寺大火的卷宗,他要掩盖的从来不是无心寺大火,而是无心寺大火扑灭后拉出来的尸体身上都有刀痕。所有无心寺人早在起火前被悉数灭口,所以才无人听到动静出来相救。
祝九三想到了什么,连忙冲回了平法司,平法司依旧没有人,只有林攸一在整理卷宗。祝九三拉住她,“阿妙的尸体在哪?”
林攸一一头雾水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祝九三,“下、下葬了啊,怎么了这是?”
“葬在哪里?”祝九三一脸严肃。
“皇城外的平法司公用墓地,你不是跟着楚昱吗?让他带着你去。”林攸一连忙道,“要铲子吗?”
祝九三接过铲子,拉上跟在身后的楚昱一路跑向墓地,好在平法司本就坐落在朔京皇城的偏远位置,离墓地不算太远。
根据碑上标识,祝九三三下五除二挖开了墓碑,掀开时喘着气道,“果然。”
挖开的棺材里是一具白骨。
阿妙前两日在平法司时还是一具尚未腐烂的尸体,下葬不过一日便成了一具白骨。
祝九三蹲下拾起一块骨头端详,楚昱在旁边出声道,“骨头发黑,生前的确是中毒而死,皮肉腐烂干净,看样子去世时间间隔至少两年,阿妙的确死在三年前没错。”
“想不到你对尸体也了解不少。”祝九三扯了些不着边的闲话,“我还以为平法司官员靠着科考上来,同这些尸解之学会有壁垒。看来天才终究是天才,平法司这滴水不漏的谋划着实令人佩服。”
将手中骨头放回棺材,祝九三拍拍手起身,将土重新整理平整。楚昱顺手接过铲子,跟在祝九三身后。
天气转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平法司的林仵作在这方面很是精通,我跟着她学了不少尸解之学,想着以后总会用到。”楚昱难得地有些认真,“祝大人,平法司的确出了很多天才,无论是仵作,还是普通的外派,都是各地寒门拼了命考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