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看他在沉思,干脆问道:“那位,到底是个什么修士?”
高锦回过神来,倒是没生气白溪这会儿忽然问起这个,只是笑道:“他啊,你看着像是个术士,但实际上也是个武夫,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他会是东洲最厉害的那个武夫,那小子要是想着他体魄羸弱,想要贴身跟他厮杀,一定要吃大亏的。”
白溪皱起眉头,“那你为何之前不说?”
高锦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个女子武夫,“说到底,我还是跟他一头的,能这么帮你们,已经很好了,怎么还在怪我?”
白溪理直气壮,“你难道不知道,女子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高锦叹了口气,“这我怎么能知道,我只是一只猫啊。”
是啊,高锦说到底,也只是一只猫啊。
白溪没有着急说话,想了想之后,而是说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高锦听着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看着白溪,说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世上的事情虽然知道不能两全,但真要自己去选的时候,又还真的选不出来的。”
白溪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高锦笑着问道:“要是真回不了头,那么后悔又从何而来?”
白溪说道:“你的确可以后悔,但你要清楚,你自己后悔了,在他看来,也是背叛,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
高锦摇摇头,依旧是微笑道:“后悔这种事情,往往就是自己过不去,至于别人怎么想,下场如何,都没关系的。”
白溪说不出话来,只想着要是孟寅在这边来劝他,大概会好很多,只是那家伙,这会儿到底在什么地方?
高锦看得出来这会儿白溪的心烦意乱,伸出手,握住那个一直在他身侧悬停的香炉,递给白溪之后,将那香火小人从那香上扒拉下来,然后伸手从那小人的头顶取下一缕火线,然后这才将香火小人放在那香上。
高锦随手捏碎那火线,轻声感慨道:“我到底只是一只猫,不是一条狗啊。”
——
在一处寂静的宫道里,高锦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那个内侍,手里的戒尺已经快握不住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那个内侍看着孟寅,感慨道:“寅哥儿,怎么没有好好读书,去山上修行了,也没修出个什么东西来?”
孟寅看着眼前这个境界深不可测的内侍,翻了个白眼,“你修行多少年了,我才修行多少年,这能比吗?!”
内侍哦了一声,然后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笑道:“倒是有些道理。”
眼看着对面的这个内侍已经不打算出手了,孟寅倒是有些疑惑,只是再仔细一想,好像之前交手,他也没有起过杀心。
“你这是啥意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寅盯着眼前的内侍,很是疑惑。
内侍轻声道:“大概就连陛下都不知道,我年少的时候啊,曾在孟阁老的门下读过书,不过我这个人,天资太差,读书也读不出个什么名堂,家里又穷,后来这才入了宫,做了内侍,没想到读书不行,修行还有些天赋,到了如今,竟然也能还算了不起。不过也要多亏了陛下,他什么人都不信,唯一稍微信任一些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内侍了。”
内侍无依无靠,在外受其轻视,在内也是这般,唯一的依靠,自然只有那位皇帝陛下。
“既然这样,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叔了。”
孟寅站起来,就要行礼。
内侍看着他,摇头笑道:“寅哥儿,那些小心思就别用在我这个阉人身上了,我跟你没交情,你这会儿套近乎也用不着,要不是先生,你这会儿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孟寅有些尴尬,但还是笑了笑,谁说套近乎没用,这不已经从孟阁老改口叫起来先生了吗?
内侍轻声道:“先生身死,做学生的没有去送一程,有些遗憾。”
“但先生教的那些道理,我记在心里,还没有忘。”
他看着孟寅,缓缓道:“寅哥儿,其实我们这样的人,也是很想被人当成人来看的,我们也是人,也懂是非,也知道道理的。”
孟寅有些沉默,只是鼻子有些酸,有些想刚闭眼的那个老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