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市的价牌从来不是告示。
可灰礁很多人每天第一个先看的,偏偏就是它。
盐涨没涨,鱼翻没翻,干货今天缺哪一样,脚夫要不要先去码头帮人抬冰篓,很多时候都先写在那几块挂得不算正、却人人都认得的薄木板上。
沈砚到鱼市时,晨色已经真正白了。
不是好天。
海上压着一层发灰的薄雾,风不大,却总带着一点潮冷,把鱼市那些本就混在一起的腥、盐、冷水和木板味都先按低了一层。
这时候的鱼市最吵。
不是因为人多。
而是卖的人刚落篓,收的人刚开板,人人都得先在最短的工夫里把“今天什么价”“先卖哪筐”“哪边冰少了”这些话抢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一块价牌上若忽然多出几句和鱼价、盐价根本无关的字,越容易被第一眼看见。
老妇说得对。
这里不是墙。
可人比墙多。
鱼市价牌立在两根旧木桩之间,最外那块写着今晨盐鱼平码,中间挂鲜鳞价,最里一块通常留着给临时加价或哪家篓坏了、今晨少一筐白腹这类小话。
沈砚没碰最外两块。
她直接去最里那块。
那块板上昨夜的旧字还没擦净,只被人胡乱抹了一道湿布,留下一片灰灰白白的水痕。她把早写好的那张短账裁得更窄,不贴满木板,只贴在右下半块本来就常添临时小字的地方。
纸一贴上去,看着甚至不比一张“今晨白腹少两筐”的补话更扎眼。
可只要有人真念出来,就知道不是一路。
她没停。
刚退进旁边挂网的阴里,价牌前便已经站住了第一个人。
是个专收碎鱼的矮壮汉子,手里还提着没放下的烂边木篓。他本来是来先看价,目光掠到纸角上,脚下只多停了半息,嘴里就顺着念了:
“黑井三号腔……今晨红封?”
旁边正往板上挂小秤盘的鱼贩手一顿。
“什么?”
那汉子皱眉,把后两句也念了。
“边账存活样本。”
“来源含放逐线转入。”
这几句一出口,旁边的人不是立刻全围过去。
反倒先安静了一瞬。
因为它们放在鱼价牌上,太不该。
不该到一时没人敢先接。
最先接上的,居然是那个鱼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