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最先听见的,是有人在喊他。
不是很近。
像隔着很长很长的一段路,隔着血、风、铁锈、废墟,还有一层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再往远一点就会散掉,可偏偏又一直落在他耳边,不肯停。
——哥哥。
库洛洛想睁眼。
可眼皮重得厉害,像被血和灰一层层压住了。他用力撑开一点,视线里却什么都没有。不是完全的黑,而是那种混着血色和眩晕的模糊,天地都像碎掉了,只剩下一层漂浮不定的影子。
他看不见。
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胸口、后背、右腿、掌心,所有疼痛都像隔了一层水,反而变得很远。他只知道自己在往下坠,而那道声音却还在上面,一下又一下,细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地喊着他。
——哥哥。
他想回应。
喉咙里却只有一点带血的气息,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然后,风里慢慢起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
像笛子。
侠客是在那道笛声里勉强抓回一点意识的。
他其实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侧腹那一下太深,失血太多,到后面连呼吸都像在借。他靠着断墙往下滑的时候,甚至真的以为自己这次大概要死在这儿了。
可就在意识最薄、最飘、快要完全断掉的时候,他听见了笛声。
很熟悉。
熟悉得不像是刚刚才听过,而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地方,就已经被这样安静地包裹过一次。
那声音顺着风,很轻地贴过来。
不是叫人立刻清醒的东西,反而更像一只很柔的手,一点点把他从血和疼里往外捞。
侠客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唇角却还是极轻地动了动。
熟悉。
太熟悉了。
可他想不起来。
飞坦是最晚闭眼的那一个。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闭眼。
他靠在一片冷硬的断墙边,身上的血一层压一层,肩、腰、腿、肋下,没有一处不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拿生锈的刀在他胸腔里搅,可他还是硬撑着没让自己彻底昏过去。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倒下,不甘心人被打成这样,不甘心最后看到的竟然是那条缝里的红眼睛。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可他还是撑着。
撑到耳边忽然也飘来了一点声音。
笛声。
飞坦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声音离得很远,又像很近。轻得很,可钻进耳朵里时,却偏偏让人想起一些本该记得、却又始终看不清的东西。
他皱了一下眉,想去抓,最后却只抓住了一片模模糊糊的暖意。
再然后,连他也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