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又气又急,顾不上许多,一个闪身钻进了房宗政的营帐,提起了老父那把八十斤的青龙偃月刀重新杀将出去。
房潇双手持刀,立于帐外,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她整个人是空白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只能一味不停地砍杀,砍倒每一个敢冲上来的敌人。
倒下一个,爹就多一分安全。
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雪白的肌肤不停地往下流。
汗水的味道,北风吹来粮草烧焦的味道,还有敌人溅在身上鲜血的味道,融汇交织,不停地刺激着她的嗅觉,她的神经。
她浑身在颤抖,不是害怕,也是害怕。
另一边,丹阳手持短剑护着自己,猫腰奔向铁笼。临近城郊,为防半夜玄坛乱跑吓坏百姓,本是将它关在笼子里歇息的。
猛兽出笼,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让那双琥珀色眼睛的主人瞬间陷入癫狂。
它咆哮着冲进人群,开始了它的猎杀时刻。
远处密林中,男子一袭黑衣坐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他眺望着战成一片火海的大营,微微一笑,“有意思,有意思!怪道他说房家的人一个留不得呢。”
眼见两军陷入胶着,房家军这边又有猛虎助战,随从和黑衣男子低声请示要不要加派兵马,“不必,头狼还不肯露面,必有后招,待我关门打狗。”
话毕,那黑衣男子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忽闻一声骨哨响彻大营,偷袭的敌军便不再恋战,边打边退。
心中惦念着营帐中受伤的老父,房潇不敢贸然去追,只得死死守住营帐。
眼瞅敌军撤干净了,房潇赶紧钻进了营帐——外面的事自有哥哥料理,她只想看看爹怎么样了。
“爹?”
房老大人捂着小腹,闭眼靠坐在枕席之上,多年来战场上朝堂中的刀光剑影早已让他洞若观火,只是那么一瞬,他便想到事出有异。
“无妨,皮外伤。”
“我看看。”
“别多说,有内奸。”房宗政那鹰隼般的眼神射了过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扶我出去,稳定军心。”
“嗯。”
“孩子,别怕。”
“我没怕,只是……只是第一次杀人。”
房宗政感到自己手臂上的那双手,不仅在颤抖,而且还有些微湿,“刀握得太紧了,虎口都震裂了。”
“下次注意。”
“爹怎么会让你再遇到下次呢?”
房潇抬眼看着永远沉着冷静的父亲——有爹在天塌不下来。
她搀扶着房大人,走出营帐,帐外众人一脸悲凉。
大火已灭,不,应该是说粮草已经烧完了,除了将士们的愤怒,再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了。
房宗政强打着精神,安抚军心做出部署。
他先命房渊领一队人马去边关大营报告主帅马新起,请他派兵支援。又另家将房忠单人独骑速速回京知会大司马房泽,让他与太傅商议军情。自己则领剩下人马先去前边的燕州城内休整,叨扰燕州太守几日。
“你们三人随我来。”
白晃晃的月光下,房渊房潇房忠三人跟着房宗政来到营外的旷野,低声交谈着,玄坛则在一旁警惕地环视四周。
房老大人一直微眯着的双眼突然睁大,迸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