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官!您快看看将军!将军为了把西羌兵打下去,被人砍了一刀,晕过去了!”亲兵带着哭腔喊道。
苏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谢景珩的脉搏,又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别慌!把他抬到里间去!拿烈酒来!止血粉!缝合针线!快!”
里间的帐篷里,苏婉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两个医兵打下手。她用烈酒给谢景珩的伤口消毒,看着他即使晕过去,也疼得皱紧的眉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颗掉了下来,砸在他的铠甲上。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手稳得丝毫不抖,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碎甲,取出留在肉里的箭头,仔仔细细地缝合、包扎。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西羌人的攻城终于停了,城外的篝火连成了片,像天上的星星,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苏婉坐在谢景珩的床边,握着他没受伤的手,指尖冰凉,轻声道:“谢景珩,你一定要撑住。沈将军的援军就快到了,我们说好了,等打退了西羌人,你要风风光光娶我过门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床上的人像是听到了她的话,手指微微动了动,眉头却依旧皱着,没有醒过来。苏婉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起身走出了帐篷。城头上的守军已经不足五千人了,个个带伤,疲惫不堪,靠在城垛上,手里还紧紧握着刀枪,连睡觉都不敢合眼。
苏婉看着他们,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转身去伙房,把仅剩的粮食全都拿了出来,熬了一大锅热粥,一碗碗端到城头上,递给守城的士兵:“弟兄们,喝点热粥暖暖身子。援军就快到了,咱们再撑一撑,一定能守住剑门关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接过粥碗,手还在抖,脸上沾着血污,看着苏婉,哽咽道:“苏医官,您说……沈将军真的会来吗?我们……还能撑到援军来吗?”
“会的。”苏婉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沈将军一定会来的。她从来不会丢下浴血奋战的弟兄,我们一定能撑到她来。”
士兵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原本涣散的眼神,又重新燃起了光。他们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热粥暖了身子,也暖了快要凉透的心。他们靠在城垛上,握紧了手里的刀枪,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西羌大营,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守住这剑门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御史台的灯火,也亮了整整一夜。
江思玄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全是户部关于西境援军粮草调度的账目。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眉头紧紧蹙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户部果然出了岔子。第二批粮草本该三日前就出发,可户部侍郎却以“库银紧张,粮草尚未备齐”为由,一拖再拖,至今还没出京。江思玄查了一夜的账目,终于查到了猫腻——那侍郎是二皇子的余党,之前姜逢谋逆,他也沾了边,只是藏得深,没被查出来,这次是想借着西羌之乱,断了沈辞的粮草,让她兵败西境,再借机翻案。
“大人,张大人来了。”亲兵推门进来,低声禀报道。
江思玄抬起头,就看见张言正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一进门就把奏折狠狠砸在桌上,怒声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国难当头,这厮竟敢克扣粮草,贻误军机!简直是死有余辜!”
显然,他也查到了户部侍郎的猫腻。
江思玄放下笔,沉声道:“张大人,我已经查清了,他不仅克扣粮草,还暗中给西羌人传递消息,沈辞在鹰嘴崖遭遇的伏击,就是他提前递出去的行军路线。”
“什么?!”张言正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戳在地上,“反了!真是反了!江大人,我们现在就进宫,面见陛下!立刻把这狗贼拿下,打入天牢!粮草必须今日就启程,绝不能耽误沈将军的援军!”
“好。”江思玄点点头,起身拿起早已写好的奏折,和张言正一起,连夜往皇宫赶去。
景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户部侍郎打入天牢,严查严办,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同时下旨,命户部即刻将粮草装车,今日日出之前,必须出京,送往西境,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户部上下,一体问罪。
从皇宫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雾笼罩着京城的街道,张言正拄着拐杖,看着江思玄,叹了口气:“江大人,以前是老夫迂腐,总觉得女子不能掌军,如今才知道,沈将军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这京里的事,有你我盯着,绝不能让沈将军在前线拼命,还要受后方的掣肘。”
“张大人所言极是。”江思玄点点头,目光望向西方,眼底满是牵挂,“我只盼着,她能平安,剑门关能守住。”
张言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两人都知道,此刻的西境,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后方,给前线的将士们,筑牢最稳的后盾。
江思玄回到府里,没有歇着,又提笔给沈辞写了一封信,把京里的事一一写明,又细细叮嘱她,务必照顾好自己,肩伤不可再复发,凡事不可逞强。写完信,他叫来亲兵,命人快马加鞭,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沈辞手里。
亲兵领命而去,江思玄站在院子里,望着西方的天空,晨雾渐渐散了,朝阳升了起来,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牵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半块樱形玉佩,那是当年沈辞救他时,给他的那半块,他带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昭昭,一定要平安。”他轻声呢喃着,风卷着晨露,吹过他的衣摆,“我在京里,等你回来。”
而此时的陇道上,沈辞的大军已经连夜赶了一夜的路,离剑门关,只剩不到百里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前方就传来了马蹄声,斥候快马奔了回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将军!好消息!陕州的五千援军,已经在前面三十里的驿站等着我们了!还有,林姑娘的商队,提前给剑门关送了一批粮草和箭支,已经顺利进城了!”
沈辞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勒住马缰,高举破军枪,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道:“弟兄们!援军已经汇合了!粮草也已经进了剑门关!再加把劲!今日午时,我们就到剑门关!杀退西羌,救我们的弟兄!”
“杀退西羌!救我弟兄!”
将士们的喊杀声震彻云霄,一夜赶路的疲惫,瞬间被满腔的热血冲散了。大军再次提速,朝着剑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刺破云层,洒在连绵的群山之间,也洒在沈辞的银甲上,泛着冷冽的光。她握紧了手中的破军枪,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剑门关就在前方,烽火已经燃起,她的弟兄们,正在浴血死守。这一战,她必须赢,也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