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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十四(第1页)

那年他十四岁,初二,在初二(三)班。教室在三楼,朝南,窗外有棵老树,秋天时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掉,像下着一场金黄色的雨。

物理老师姓刘,单名一个欣字,刚大学毕业,扎着高马尾,戴大锁边美瞳,说话时喜欢用“嘛”“呀”“啦”之类的语气词,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男生们私下里叫她“欣欣子”,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混杂着窥探和戏谑的意味。云澈也跟着叫,叫得还挺欢——毕竟欣欣子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讲牛顿定律时手指在黑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粉笔灰沾在指尖,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可那天的欣欣子一点也不“甜”。

“云澈!宋砚!你俩给我站起来!”

讲台上,刘欣老师——现在是刘欣老师,不是欣欣子——把教鞭拍在讲桌上,啪一声脆响,粉笔灰腾起一小团白色的雾。她脸色铁青,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马尾辫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热闹的目光,像五十多枚钉子,把云澈和宋砚钉在耻辱柱上。刘婷婷转过头,用口型对后座的女生说:“又来了。”女生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云澈慢吞吞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旁边的宋砚也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棵在风里也不肯弯腰的白杨。

“你俩干嘛呢?!”刘欣老师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嗒,嗒,嗒,每一声都像踩在云澈心跳的鼓点上,“我在这讲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你俩在底下互踹凳子?!怎么,想现场演示是吧?啊?!我就问你俩这课还能不能上?!”

云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运动鞋,左脚鞋带上沾了块口香糖,黑乎乎的,抠不掉。他用右脚蹭了蹭左脚,想把那块污渍蹭掉,结果越蹭越脏。

“说话!”刘欣老师走到他们桌前,教鞭点在桌面上,咚咚咚,像在敲打战鼓。

云澈不吭声。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宋砚——这人站得笔直,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目光垂着,盯着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一生的奥秘。那副样子,那副“老子懒得理你”的样子,让云澈的火气噌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装。接着装。从初一起就这副德行,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初一那年,宋砚第一天进教室,班主任老赵把他安排在第一排,云澈坐在他斜后方。那天是数学课,讲的是有理数。老赵是数学老师,交代开学事宜后开始激情四射的沉浸在教学世界里。云澈看着宋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垂着的、长长的睫毛,心里的火苗就这么一点一点燃起来了。

装什么装。就你认真?

从那以后,云澈就看宋砚不顺眼。看他不顺眼的一切:看他永远一丝不苟的校服,看他把书包带子调到恰到好处的长度,看他写字时背挺得笔直,看他下课不跟男生们打闹,而是坐在位置上,不然就是盯着窗外发呆,再不然就是看那本天书一样的《量子力学史话》。

最可气的是,宋砚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云澈在跟他较劲。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先前云澈故意在他回答问题时咳嗽,宋砚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不在乎”,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云澈火大。像一脚踢到棉花上,像对着空气骂街,像用尽全力去推一堵墙,墙纹丝不动,你自己累得半死。

直到初二开学,班主任老赵重新排座位,把云澈和宋砚排成了同桌。

那天云澈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他去找老赵,说老师我眼睛散光,坐第三排看不清黑板。老赵推了推眼镜,说那你配眼镜啊。他说老师我鼻炎,宋砚身上有味儿,我闻了头晕。老赵说人家孩子干干净净的,有什么味儿?他说老师我、我……

老赵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俩成绩差不多,你俩互相也能学着点。”

学着点。学什么?学他怎么装逼?学他怎么用那种“你们都是傻子”的眼神看人?

云澈气呼呼地回到座位,把书包往桌斗里一扔,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宋砚已经坐好了,背挺得笔直,正在把笔袋里的笔一支支拿出来,按长短排列整齐。铅笔,两支。中性笔,三支,颜色分别是黑、蓝、红。橡皮,白色,没有图案。尺子,透明塑料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尺面上经常和橡皮黏在一起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印记。

“喂。”云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咱俩划条线。”

宋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是直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什么线?”

“三八线。”云澈用指尖在桌子中间划了一下,“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谁过线谁是小狗。”

宋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就这么简单。没有争执,没有反驳,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云澈攒了一肚子的狠话——什么“你敢过线老子弄死你”,什么“你的东西别碰到我这边”——全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噎得他胸口发闷。

从那天起,战争正式打响。

云澈把胳膊肘搁在“三八线”上,宋砚就轻轻把他的胳膊推回去,动作不大,但力道不小。云澈在宋砚那边扔橡皮屑,宋砚就用纸巾一粒一粒捡起来,包好,扔进自己抽屉里的垃圾袋。云澈故意在宋砚写字时撞他胳膊,宋砚就把本子往自己那边挪挪,继续写,字迹工整得像尺子量过。

最狠的一次,是上周的数学测验。云澈有道大题不会,偷瞄宋砚的卷子。宋砚发现了,用胳膊把卷子一盖,严严实实。云澈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凳子,宋砚回踹,两人就这么在桌子底下你来我往,踹得凳子哐哐响。烂事太多,一时想的忘了神,直到刘欣老师——现在是愤怒的欣欣子——把教鞭拍在讲桌上。

“不说话是吧?”刘欣老师的声音把云澈从回忆里拽回来,“行,都给我站到后面去!站一节课!好好想想什么叫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云澈耷拉着脑袋,拎着书包走到教室最后面,贴着墙根站好。宋砚跟在他身后,也走到后面,在他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云澈身上是洗衣液味,夹杂着早点煎饼果子的葱花气味,复杂但不难闻。宋砚身上是那股干燥的、清冽的气味,像是被太阳晒透的纸张,又像是深秋早晨结在枯草上的薄霜。云澈讨厌这股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人,像橱窗里的模特,像教科书上的插图,像一切完美但不真实的东西。

“都看什么看?”刘欣老师走回讲台,用教鞭敲了敲黑板,“继续上课!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还是那个例子,你打墙墙也在打你,两个力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底下的回应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参差不齐,有气无力。云澈盯着黑板旁边那块掉漆的墙面,那里有个模糊的印子,像是谁用粉笔画了个小王八,又被值日生擦掉了,但痕迹还在,浅灰色的,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个幽灵。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宋砚,声音压得极低:“装,接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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