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诤暗暗钦佩,神瞎前辈眼盲心亮,不愧是老江湖。
齐天娇没法像贺文诤一样把心放进肚子里。虽说眼下之事如阪上走丸般进行,且半个时辰前派中传来捷报:易玄府地下布防图已根据齐麟等人所见局部和谛听所探回声初步草拟出全三层平面图,只差派人潜入修正确认细节;但她所虑之事并未减少——因反复考量过后,她派了洛誉舟去做这件事。
易玄府守备森严,自地上潜入几无可能,最安全是走地下,即温泉通道。此通道贯穿府院,只要按府内结构草图穿行,便能经过地宫所在,挖开几角,可窥全貌。因通道狭窄缺乏空气,不宜点灯,地图只能烂熟于心,且看过地宫内部以后也需牢记于心,出来可以无错漏地复刻。可谓时间紧任务重。总之需要一个过目不忘、随机应变、万一暴露能自保脱身、孩童身材能过通道之人。
纵使齐天娇一百个不放心,小舟是不二人选。
齐天娇固然想陪同前往,由她带人在外接应,但眼下她抽不开身。等她回去必已入夜,温泉会打开灌注通道,届时无法再挖开窥看。只能等下一个午后温泉关闭、内部排水的两个时辰再探。时间不等人,最好的情况是今晚他们一回昆仑就能看到修正完成的布防图,漏夜进攻,兵贵神速。幸好今日还有阎歌铃,她身量娇小,战力顶尖,与洛誉舟搭伴能有所照应。对外就称此次行动用不到二人,他们结伴先行返回昆仑。
齐天娇对蜉蝣神瞎所提醒的耳目一事也做足考量,温泉探听是加密行动,连神瞎她都未告知,不会被易玄府提前设防,相对安全。
说来说去,她再多的担心,只因那是她儿子。
洛誉舟走前跟她说今晚想吃“娘亲做的红烧狮子头”,第一次出这么重要的任务,居然要了个这么没出息的奖励,还当着那么多叔叔阿姨的面抱着娘亲胳膊撒娇。齐天娇气笑了,弹他一个脑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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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文屠也有两个任务,眼下他正在教留守山上的弟子使用墨纸砚三兄弟从北梁带来、梨花社研制的新型望远连弩。
他的第二个任务要晚些,和冷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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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盛天最后出发,他也是前往扎河村。走前瞎子也向他重托,甚至行过一礼,他扶住瞎子手臂时不动声色探过瞎子气海——竟是虚空浩渺、进退无阻!
石盛天不敢妄断,这种情况若非功力全无,便是海纳百川、万象兼容。
瞎子纯然一笑,“前辈不必试我。实不相瞒,在下中了奇毒,不得已封锁气海,这才不能运功。”
石老暗自讶然,“何以老弟不早说?”
瞎子默默红成一只红虾,“应不是唐门熟识之毒。在下略通医理,也解不了这种……”
果然石老诊过他乱绝脉象,“奇也怪哉,竟如此烈性。”
瞎子默默红成一只熟虾,“下毒之人与我,确有死仇……”
石老见惯风浪,自知不宜再问,这毒不像毒,他解不了;这仇也不像死仇,更像是——没想到瞎子老弟看起来老老实实,竟招惹了这般不能招惹的毒桃花。
“只是贤弟方才为何不解释一句,由得众人非议谩骂许久?”
瞎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我只知要下雪,却不知几时,幸好大伙讨论热闹,才拖得一刻算一刻。”
石老又是暗自一惊:“贤弟不是神算,不会推衍天时?”
“不会。”
“那你怎知要下雪?”
瞎子遥指,“那雪重塔上凝出水汽,加之今日西南风,便是降雪之兆。”瞎子惭愧笑道,“方才不便向大伙交底,毕竟我与大家不熟,若尽数揭破,只怕他们不肯再听我的。晚辈并非神算,雕虫小技,让前辈见笑。”
石盛天反而思及他一步看三的计划,叹道:“虽不是神算,却有神算之能。受教了。”
折煞瞎子:“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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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剩下瞎子和冷泽带人留守达瓦西峰半山腰。
这一海拔是流石滩地,也是达瓦三峰唯一有植物的一带。
达瓦翻译过来是月亮。
传闻山神在更高更遥远的雪峰之上俯瞰达瓦三峰,就是一弯月牙形状。虽然达瓦峰山体铁青色,但峰顶已过雪线,积雪沿山脊脉络而下,远眺如白松花般褶皱蜿蜒。想来山神俯瞰时,是一弯洁白的月亮。
风越刮越大,即使是半山腰的避风处,也将众人的衣袂长发高高卷起。
探子回报:萧郁非已到山下的大帐。
行动时间在即,冷泽也需下山了。
他看到沉默地倾听着呼啸风声的瞎子,那双灰琉璃般的眸子里似卷进未知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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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风,霰雪落,夜起大风雪。”影卫长凝视着天外的层云,心中衍出一个天数:“今夜戌时四刻,有暴风雪。”影卫长回身请示:“主上不若早归,这里交给属下。”
萧郁非漠然翻阅玄门卷宗,“山上那帮人里,有谁会衍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