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
他见过楚域北的狠辣无情,那晚雨夜,恐怖的血腥味遍布皇宫。也发现楚域北在因金尚重伤濒死而烦躁难过,因金尚不顾性命的付出,产生隐秘愧疚。
这不公平。
君主应当一视同仁才对。
“裴大人。朕的手指好捏吗?”
凉凉嗓音,裴寻当即清醒过来,松开手退后半步。他刚刚走神期间,居然一直在抚摸楚域北的手指关节。
“陛下,臣是不小心的。”他干巴巴解释,背过身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好似在贪恋。
楚域北笑着拿过帕子,自顾自擦手:“你的不小心,可不是一次两次。”
“……”裴寻沉默不语。
刚才那把大火,吓得王公公尿了裤子。这太监平日里耀武扬威,但本质上最是相信鬼神,贪生怕死。
换完裤子的王公公又马不停蹄回到楚域北身边,带着哭腔:“皇上,奴才的脸都丢干净了。”
楚域北淡声:“没人敢议论你。”
裴寻瞧不上王公公这摇尾乞怜的做派,面露不屑。
王公公眼多尖啊,“陛下!这裴寻嘲笑奴才!奴才看得真真的!”
“臣没有。”
楚域北没耐心给他们断官司,顺着裴寻的话敷衍:“确实是没有,兴许是你看错了。”
气得王公公眼眶猩红。
裴寻这一瞬终于感受到了,被楚域北偏袒的微妙爽感。整个人都是通透兴奋的,战栗不止。
回宫路上,王公公前去关心金尚的伤情。只留下裴寻陪在楚域北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靠的很近,帝王龙袍的布料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臂,是顺滑的。路过花园时满鼻香气,估计又要沾染在楚域北的衣摆发丝上。
“不要嘲笑王德海。”楚域北突然开口。
裴寻猛地回神。
楚域北:“他以前在冷宫当值被吓到过。”
裴寻自认为平静:“陛下对王公公倒是心疼。”
“不要有这么大怨气。”楚域北眺望远处,皇宫最偏僻荒芜的角落,地处于殿宇背阳北方,常年不见太阳。
“那年冷宫死了妃子没人处理,腐烂发臭生蛆。王德海状着胆子去偷死人的头发上的银钗,据说碰掉了人家的头,从此在鬼神之说上格外畏惧。”
在这宫中无权无势,唯有艰难度日。裴寻面上感慨,心里冷漠:“没想到王公公曾经这样落魄。”
楚域北告诉他:“王德海去偷死人的钗子,是怕朕病死,想给朕买药。”
裴寻无法再冷漠,事不关己。他的心咯噔一下,顺着记忆拼拼凑凑楚域北的过往。
难怪。楚域北对这太监如此纵容。
回宫便早早有人在等。据说是前朝重臣听闻楚域北火烧皇家祖祠,不惜撞柱死谏,也要阻拦。
楚域北倒是毫不在意:“已经烧成了一捧灰,季丞相可以领他们去观赏。最好趁早,近日风大,去晚了连灰都不剩。”
季丞相的脸都绿了,大口呼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裴寻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域北在历史上会如此饱受争议。做的事情,在当时看来实在是离经叛道,狂傲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