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红色天幕被浓墨铺盖,雨水将灰墙建筑湿了半截,潮气带着土腥味黏腻地绕着鼻尖。
程时安艰难地撑开眼皮爬起来,按照昨天的豪言壮语,他今天开始要给许生辞做饭。昨晚熬得太晚,眼皮沉涩了一路,好像只要他稍微松懈下来,脚下的路会立刻变成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他可以无任何后顾之忧倒头就睡。
厨房有一整排灶台,设备崭新得和周围环境隔了两个世纪,程时安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略感惊讶。
木板屋顶原本是破了个洞——拜程时安所赐。这才过了一天居然修葺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灾难。
“二十万的屋顶啊……”食材被一一摆放在台面,程时安咕哝着备菜。
厨房里鱼肉蛋奶、瓜果蔬菜应有尽有,没想到许生辞看着抠门,在吃方面还挺舍得花钱。程时安一是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二是怕做得敷衍了许生辞会反悔,因而把早餐做成满汉全席,看起来吃了这顿没下顿,饭店菜单都未必有这一桌子花样多。
食堂吊吊荡荡的灯泡始终散发微弱光芒,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表现出微弱的生命力。空荡的食堂只能听见许生辞的咀嚼声。
“这是什么?”许生辞居然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了。
“茄子。”程时安看了一眼。
“没有名字吗?”
“独创的,没名字,好吃就行了。”
又吃了几口,许生辞用筷子一指另一道菜:“这个呢?”
程时安淡淡道:“也是茄子。菜名没有。”
“那我以后想吃了怎么办?”许生辞嘴里嚼着,嘟嘟囔囔的,“我说茄子,你肯定不知道要做哪道茄子菜。”
话怎么这么多?吃你的吧。程时安很困很困,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头一点一点低下去,两秒后又支起来。
这道菜好甜,是肉吗?
蘑菇味道有点怪,我不爱吃蘑菇。
我喜欢喝冰牛奶,热牛奶喝得想吐。
南瓜粥里能不能加皮蛋?
……
你做饭好好吃……
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
所有关于食物的评价,好的坏的,都从程时安左耳朵钻入,在大脑沟沟壑壑中畅通无阻地溜了一路后,再从右耳朵掉出去。
最后那四个字却是不知道在哪道沟壑的拐弯处卡住了,激得他困意都消散了一瞬。
“你没有听到吗?”许生辞面露遗憾,“好可惜,那你只能等下次了。”
教室的玻璃被魔法修复了,不会有雨水趁机而入,墙上那个死了的木质边框时钟也被注入生命,一秒一秒地跳动着。许生辞说他要去做什么,只有程时安自己在教室等孩子。
“山山老师早!”
“山山老师,我想扎漂亮辫子,要两个麻花。”
“老师,橙子她偷偷带零食,还不给我吃!”
“老师我没有!你干吗告老师,我不跟你玩了。”
教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程时安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
“好了,我们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程时安拍两下手,孩子们立刻噤声。
“大家知道,地府最重要的节日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