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会出现在地府,这是金牌幼师程时安在为了准备幼儿园活动熬夜猝死后才知道的。
地府边界,贫鬼窟。
咚——!
一鬼从天而降,精准被掷向整个贫鬼窟最大最显眼的破房子,成功把木板盖的屋顶砸出一个边缘参差的巨洞。
这鬼就是程时安。
待灰尘散去,视线清明后,程时安没等缓过疼痛拔腿就跑。
要活要活,砸坏了房子他可赔不起啊!程时安趁着没被发现,只想溜之大吉,一路东闯西闯,没想到这破房子九转十八弯,他根本找不到出口在哪。
但也有好消息,这房子虽大,却没有任何人,或许是个无人居住的空宅。程时安这么想着,气喘吁吁慢下脚步,开始考虑自己霸占此处的可能性,一边走到一道稍显特殊的门前。
这道门古朴却上了层绿漆,与房子里其他房间的门都不同,程时安悄悄开了道缝隙,在门发出巨大的吱嘎声响时停住,四下看看,又更加小心地把门推个半开。
这样一来,房间一半的布置映入眼帘。根据墙边的床铺可以判断出这是一间卧室。
他又把门推大了点,这回房间又多出个衣柜来,程时安发现房间没人后就毫无顾忌地闯进屋,往床上一坐,精神放松下来后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和心跳同频,他面无表情地拔下嵌在皮肉的木屑。
就在程时安把木屑全部拔完抬头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
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个身影,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看向这边。
这鬼矮了程时安一大截,对方坐着轮椅,酒红大衣下是紧身的高领黑色打底衫,腿被一条青灰的毛绒毯盖住,右脸以漆黑獠牙鬼面遮盖,能看见的左脸上是一只桃花眼,只是眼尾处的紫红疤痕一直延伸至额角,被额前碎发堪堪遮住,给这张柔和的面庞平添凶恶。
程时安胸如擂鼓,神色镇定地起身上前,看到那半边的獠牙面具栩栩如生,狰狞骇人,面具上的眼睛像是有生命一般盯视着他。
程时安垂眸:“你的房子扎到我了,赔钱。”
一声轻笑,对方额角的疤似乎更红了,那只桃花眼却不见笑意。
“赔钱?”对方声线冷峻,说出的话也咄咄逼人,“砸了我的幼儿园,屋顶修理费两万冥币;私闯民宅,勒索残疾鬼,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冥币;不经他人同意私自上床,这个我可以不计较,但要赔一千冥币床单费,我洁癖。”
程时安:“……”
他眉头拧得死紧,在发现对方是认真的以后破口大骂:“你死不起啊!给你指个明路,吃不起饭可以把轮椅卖了,你先赔我医药费,一千万冥币谢谢!”说完,程时安钻了空子拔足狂奔,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他这次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
话不投机半句多,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和他碰瓷。程时安只觉得晦气,知道那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是幼儿园,内心咒骂对方一万遍永远招不到学生。
贫鬼窟的路难走,简直像是全部遭到爆破般,地面石块堆叠嶙峋,程时安艰难地挑着落脚点,向都市区的方向前进,只想赶紧远离这个克他的破地方。
都市区和贫鬼窟如同两个国度,功德高者在死后就会被引路的鬼差带到都市区,找到工作攒够钱就可以投胎,反之则是被丢到贫鬼窟自生自灭。
程时安本身是被带到了都市区的,找了一份看上去很体面的工作,结果不知是面试官脾气太差还是面试者多如牛毛,竞争太激烈,他被那位力气奇大的面试官从高楼远远抛出,这才来到了贫鬼窟。
贫鬼窟,听上去连喝口水都费劲,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程时安发誓直到投胎他都不会踏入那里一步。
都市区幽绿高楼林立,气派宏伟又给人无形的压力。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断了双腿以手撑地前进者,有项上无首手捧头颅者,有浑身猩红淋漓者,无不面目凶恶骇人至极。程时安惊奇地看着这些鬼,心下又觉得他们这样,大概是找不到工作的无业游民,不免怜悯起来。
但很快,他的怜悯对象就变成他自己了。
为了避免再次从高楼被丢进贫鬼窟,也为了现在能有口饭吃,程时安选择了一家小餐馆作为过渡,想着不管怎样,凭借他的手艺也不怕没地方去。
只是……
“从贫鬼窟来的?”后厨出来了一个像熊一般壮硕的鬼,脸如□□般浓绿,坑坑洼洼,眼珠瞪得极大,声音粗粝,“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程时安看向他手里握着比他人还大的菜刀,白光锃亮的金属映出他的身影,身材颀长,容貌昳丽,疏离的眉眼正和自己对视。
“端盘子也可以。”他把目光从菜刀上移开,看向拿着菜刀的鬼,又给出第三方案,“或者洗碗。”
坑洼不平的绿色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而出,不断扭动着,程时安知道自己没戏了。
顶着店内众多鬼怪嘲讽的眼神,程时安神色自如地离开。
……这老板长这么吓人,不知道要倒多少客人胃口。
再次出现在大街上,虽说一连被拒绝两次,程时安却丝毫不见担忧慌乱,不知道的只会以为他是个闲散又有钱的大少爷,出来求职只为体验生活。
但他死后并没有人给他烧钱,不论生前死后他都和有钱二字不搭边。
程时安有不焦虑的资本,那便是:他活着的时候是某著名私立幼儿园的金牌幼师,八边形战士。不论是洗衣做饭、吹拉弹唱、哄孩子还是哄家长他都样样满分,每项技能单拎出来都不输业内人士。
绕开那些写字楼,程时安专门选了商业区,店铺招牌让人眼花缭乱,热闹非凡,他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