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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途求生寒微立身(第1页)

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柴草霉腥与某种陈旧的血锈气,死死缠住了林砚,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头痛欲裂,仿佛被重锤砸过,浑身骨节泛着酸软的钝痛,而后背则是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粗麻衣衫摩擦着伤口,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没有熟悉的实验室,没有堆满文献的电脑屏幕,只有低矮、昏暗、四处漏风的土坯屋顶。墙角胡乱堆着些枯柴,身下是薄薄一层污糟的烂稻草——这里便是她醒来后所见的世界。

陌生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猝然冲入脑海,撞得她神思涣散,眩晕不止。

建元元年,西汉,长安城郊。

她不再是那个埋头于土壤数据与作物基因的农林专业研究生林砚。她是前御史大夫林敬之的庶女,一个同名同姓,却已家破人亡、沦落至此的林砚。

三月前,父亲被诬谋逆,下狱冤死,母亲随即自尽殉情。一场灭门的滔天大祸,幸得父亲一位旧友暗中斡旋,才由“满门抄斩”改为“流放边陲”。一路颠沛,原主体弱,又备受苛待,刚行至长安城郊便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收留她的远房表亲张老实,不过是本地县衙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吏。起初或许念着一点微末的情分,可主母刘氏刻薄贪利,见林家已毁,她无嫁妆傍身,更无娘家可依,便立刻将她视作了可随意驱使践踏的粗使婢女。洗衣、劈柴、挑水、做饭,重活累活压身,动辄打骂。

昨夜,原主不过淘米时不小心洒了半把粟米,便被刘氏揪着头发毒打一顿,丢进了这柴房自生自灭。病弱之躯终究没能扛过去,夜半时分,气息断绝。再睁眼,住进这具躯壳的,已是千年之后的一缕孤魂。

“贱蹄子!还敢躺在这里装死?!”

粗哑刺耳的喝骂撞破了柴房的死寂,伴随一声闷响,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刘氏叉着腰堵在门口,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抖动,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别以为装死就能躲懒!王地主那边老娘已经说妥了,五十钱,卖你过去做填房小妾,正好抵了咱家欠的租子!赶紧给我滚起来收拾,晌午人家就来领人!”

卖去给那老地主做妾?

林砚心头一凛,残存的昏沉与剧痛瞬间被强烈的危机感驱散。

她飞速翻检着原主的记忆——那王地主是城郊有名的老色鬼,年逾六十,妻妾成群,被买回去的女子多半熬不过半年便会莫名“病故”。这哪里是纳妾,分明是送她去死。

原主,或许正是被这绝望的消息逼得急火攻心,才彻底断了生机。如今换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忍着眩晕和疼痛,用手肘支撑着,一点点挪蹭着靠上冰冷粗糙的土墙。声音因高热和虚弱而沙哑干涩,语调里却带着原主从未有过的沉静与清冷:“我不去。”

“你还敢犟嘴?!”刘氏被她的反抗激怒,扬手便要打下来,“在我张家白吃白住这些时日,卖你换钱天经地义!由得你不肯?!”

林砚暗自攥紧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对抗着后背火辣的灼烧感。她抬起眼,径直迎上刘氏凶狠的目光,那眼神清亮镇定,不见半分往日的怯懦与闪躲:

“表婶,我是戴罪流放之身,按律,属官奴籍。私自买卖罪奴,触犯《汉律》。表叔身为县衙吏员,知法犯法,一旦事发,不仅差事不保,更要连坐获罪。表婶当真要为区区五十钱,赌上整个张家的前程和性命?”

她借助脑海中残存的原主记忆与常识,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脆弱的救命稻草。

刘氏扬起的胳膊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凶横瞬间凝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只想着尽快甩掉这个累赘换点现钱,竟完全忘了这一层关节。林砚是获罪官眷,是登记在册的“罪奴”,并非她张家可以随意处置的私产。若真被告发……丈夫那点微末的差事定然不保,下狱问罪也大有可能。

“你……你少拿这些律法来吓唬我!”刘氏色厉内荏,气势已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林砚见状,心知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她强压下喉咙间的腥甜,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每个字都敲在对方最在意的地方:“我不敢吓唬表婶。只是如今天下初定,太皇太后秉政,法度森严,地方官吏更需以身作则。表叔谋得这份差事想来不易,若因我之故毁于一旦,实在不值。我虽手无缚鸡之力,做不得重活,却另有法子,或许能让张家从此不愁吃穿,不必再为那几斗租子发愁。这,总比卖我换那五十钱,要划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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