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你休息。”
许之旭望着程雨,几秒后,他叹口气,“好,那我让老李送你去。”
“老李?”程雨的眼皮不自觉地颤动一下。
“以前许家的老管家,他年纪大了,不舍得退休,现在负责晚上看运货,十点到十二点的班。”
程雨没接话。
许之旭眼睛泛着红血丝,“早点儿回来,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我会的。”程雨道。
。
车上,司机位上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背脊挺直,穿着体面的西装,头发花白,鼻梁上一副金框老花镜,眼睛很亮,精神头十足。程雨穿着晚上还没换下来的白西装坐在后座,一直在后视镜里看着他。
老李往后视镜瞟了瞟,“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你瞧着很眼熟啊”
程雨笑了笑,“叔叔记忆很好。”
老李爽朗大笑,“哈哈哈哈……不算叔啦,我都能做你爷爷咯”
“您看着还是年轻,精神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老李摆摆手,“哎哟……不比当年啦,五十几岁那会儿天天跟老爷忙前忙后,后来又去照顾小少爷,几天连轴转都不是事儿,这会儿一天多干点儿体力活都费劲儿咯!”
“您辛苦了。”
老李忍不住往后视镜多看几眼程雨,“说认真的,我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你,怎么你这么面熟呢,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轰隆——”一声雷。
“哎哟,怎么又要下雨了,放阳台的衣服都没收呢,”老李叹口气,“A市这天气真是阴晴不定的”
淅淅沥沥的雨,雨刮器把车窗上的水珠刮下。老李突然想起什么,对后视镜里的程雨看了又看。
“我好像想起来了,你长得像……像十年前我和少爷在B市遇到的那个小娃娃,那天跟这会儿一个天气,雷暴雨轰隆隆的响,那天还是夫人的葬礼;我记得那个小娃娃穿的不太好,人也特别瘦,家里父亲不在了,母亲还生了重病,少爷觉得可怜,给了张卡,还有一个,一个……”老李回忆着,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
程雨平静道,“长命锁。”
“对,对对对,长命锁,哎哟,我怎么把这个忘了,这个长命锁还是夫人留给少爷的,少爷估计是看那娃娃有缘分,自己又不想睹物思人才把这锁送出去了”
老李“嘶”了一声,“……我记得那娃娃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雨,到底姓什么来着……”他敲敲自己的脑门,“哎哟,真是年纪大了,记不得了”
老李又往后视镜看了几眼,夜灯昏暗,程雨的脸被光斑照得影影绰绰,只看得出眉眼俊秀。
“要是那娃娃长到现在,估计和你差不多大咯”
雨声渐大,窗上噼里啪啦响。
“叔,”程雨道,“旭哥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唉,小伙子怎么对这事儿感兴趣”
“不好意思叔,要是不方便,我就不问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算是公开的事儿了,时间久了,你那会儿年纪小,不知道也正常……当年我家老爷的鹏飞集团还没做成A市的龙头,夫人是A市最大的地产公司董事长的千金,他们相亲认识,我家老爷对夫人一见钟情;夫人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住B市的老旧小区,我家老爷就天天去送花,日子久了夫人就同意了结婚,谁知道婚后我家老爷根本不着家,夫人因此患了抑郁,把少爷生下来后,一个人把自己关房间里,每天就是王婶给她送水送吃的;”
“少爷十五岁那年,夫人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宅子的大厅里弹了一首曲子,名字我忘了,好像叫什么……”
程雨道,“贝加尔湖畔。”
“对对对,当年夫人弹了这首曲子之后,走出家门,谁知道哪来的一辆车冲过来把夫人撞了,这一撞……”老李重重地叹了一声,“人就没了。”
程雨垂下眼,手在腿上缓缓攥紧了西装裤。
“旭哥当时一定很难受。”
“轰隆——”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