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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夜宴二(第1页)

第三十二章·紫宸夜宴(二)

宴至酣处,三巡酒过,珍馐罗列。殿中红氍毹上,教坊司的《采莲舞》刚罢,舞姬们如彩蝶般翩然退下,余韵袅袅。烛火经铜镜折射,将御座与乐舞区照得格外明亮,光影在藻井蟠龙金鳞上流动,恍如神物微瞑。

按照旧例,这般盛大夜宴,酒过数巡后,当有文雅之戏,以彰大宋文治之盛,亦让诸国使臣领略中原文华。然而今日,御座上的年轻帝王似乎有些神思不属,那温雅含笑的燕王赵元俨只与邻座北海郡王赵允弼低声叙话,并无主动引领诗文之会的迹象。

正当殿内乐声暂歇,仅余杯盏轻碰与低语之声时,西侧宗室席中,一位身着绯色团花锦袍、年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的青年含笑起身。正是广平郡公赵宗绰,他先向御座及长辈宗亲方向恭敬一礼,继而朗声道:“陛下,今日良辰,嘉宾满座,岂可无诗文佐酒,以助雅兴?臣等不才,愿抛砖引玉。”

其身旁,同母兄广陵郡公赵宗愈亦从容站起,接口道:“二弟所言极是,近日汴京文坛,有一绝句流传,臣等每诵之,皆觉情致深婉,哲思悠远,难以忘怀,今日盛会,愿与诸位共赏。”

这两位年轻郡公,乃濮安懿王赵允让之子,未来英宗之兄,自幼受严格儒家教育,诗文书画皆有涉猎,是宗室中颇具才名的后起之秀。由他们来发起这风雅之事,既不失身份,又符合年轻人活泼好文的性子。

殿内众人目光被吸引,许多文臣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使臣中通晓汉文者,亦凝神细听。

赵宗绰目光扫过西侧冰可的席位,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与笑意,清声吟道: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两句一出,已有低低的“哦……”声响起。许多参加过重阳西园雅集或在之后茶余饭后听过此诗流传的官员、文士,皆会心一笑,目光不自觉投向冰可。这诗在汴京上层文人圈中已非秘密,其作者正是那位近日声名鹊起的张氏女官,亦非秘密。此刻由宗室贵胄当众吟出,无疑是给她才华的一个公开且郑重的背书。

赵宗愈接续后两句,声音放缓,带上了更深的情感回味: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四句吟罢,余韵在空旷殿宇中轻轻回荡。虽非首次听闻,但这诗句中蕴含的极致情感矛盾与灵魂叩问,在此庄严华美的国宴场合被重新唤起,依旧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短暂的静默后,是成片了然的颔首与含蓄的赞叹。

“好诗!”一位与赵宗愈兄弟相熟的年轻文官率先抚掌,“情深义重,而又超脱物外,禅意诗心,浑然天成。闻说此乃张协理中秋西园即兴之作?当真令人叹服。”他目光转向冰可,带着善意的钦佩。

另一位中年学士捻须道:“确是佳作,重阳雅集后,此诗便在京中传开,老夫亦曾抄录玩味。‘不负如来不负卿’……此问无解,故此诗境界全出。张协理年纪轻轻,能有此感悟,实属难得。”他语气中更多是长辈对出色后辈的嘉许。

席间议论渐起,多是对诗作本身的品味与对冰可才情的认可。因这诗已流传一阵,惊艳感稍减,但此刻在国宴上被正式提及并给予高度评价,其意义远超诗会私下的传诵。这等于是在最高规格的官方场合,为冰可的“才女”之名加冕。

范仲淹稳坐席中,面色平静。他在西园亲耳听过此诗,当时亦觉不俗。此刻再见,更多是观察众人反应,尤其是御座上那位,以及……西夏使团中李元昊的神情。晏殊则微微含笑,目光在冰可与两位年轻郡公间一转,已然明了这是宗室子弟在向冰可释放善意,乃至某种程度的“撑腰”。赵允弼与燕王赵元俨对视一眼,皆露出温和笑意,对子侄辈的得体表现颇为满意。

冰可猝不及防被点名,心里暗想:尼玛……又扯上我干嘛?还是连忙起身,向赵宗愈、赵宗绰兄弟及发言称赞的官员方向敛衽致谢:“二位郡公过誉,各位大人抬爱,小女子当日胡言,能得诸位青眼,实属侥幸。”

她态度谦逊,但方才诗句带来的余波,已让她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从“能干的外事女官”悄然叠加了“颇具才情的奇女子”光环。

然而,文人的雅兴一旦被挑起,便不易平息。尤其当对象是一位如此年轻且似乎“深藏不露”的女子时。

席间一位素以诗才自负、性格也略显狷狂的馆阁校理从七品文官,趁着酒意,起身朝冰可方向拱手,语气带着文人相轻的切磋之意,亦有几分不服气的试探:“张协理过谦了,既有‘不负如来不负卿’这般珠玉在前,可见协理于诗词一道,造诣非浅。今日国宴盛况,四方宾朋,恰是骋才抒怀之良机。不知协理可否即兴再赋一首,不拘题材,让我等再饱耳福,也好让远客更知我大宋女儿之锦绣心肠?”他笑容可掬,眼中却闪着挑战的光。

这话看似客气请求,实则将冰可架在了火上,若推辞,便是“江郎才尽”或“恃才傲物”,若应下,在毫无准备之下于这等场合即兴赋诗,压力非同小可。许多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好奇、期待、审视兼而有之。

冰可心里暗暗叫苦……又来?!真是没完没了!刚才那首是捡现成的,现在让我当场编?我哪有那急才!她脑子里飞快盘算,面上却只能维持着镇定笑容,脑中紧急搜索着合适的“存货”。不能太偏太怪,得是朗朗上口、意境又够分量的……管它原本是写给谁、什么背景,能背出来应景就行!现在这情形,胸无点墨了,还挑个屁!糊弄过去再说!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一首词,纳兰性德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柬友》。这词感慨人心易变,词句极美,流传度广,虽然原意是“柬友”,但那种对美好逝去的哀伤与对“初心”的追问,放在哪里似乎都能引起共鸣,也勉强算“抒怀”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在凝神构思,片刻后,抬眼望向殿中明灭的烛火,眼神带上几分刻意营造的朦胧与感伤,清声吟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词吟罢,满殿寂然。

这一次的寂静,与方才听闻“不负如来不负卿”时的回味赞叹不同,那是一种更深的、被击中灵魂内核后的震撼与失语!

“人生若只如初见”开篇七字,如一把温柔而犀利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几乎每一个人心底最柔软或最遗憾的那个角落。

无论君臣、无论男女、无论华夷,谁的生命里不曾有过那般明媚纯净的“初见”?谁又未曾感受过“秋风悲画扇”的无奈与凄凉?那“故人心易变”的叹息,更是道尽了古往今来无数人际关系中难以言说的幽微与伤痛。

这已不仅仅是才情,这是对人性、对命运、对情感流转规律的一种近乎残酷的美丽概括!其艺术感染力与普世性,达到了骇人的程度!

范仲淹手中的银箸“叮”一声轻响,落在面前的玉碟上。他素来心志坚毅,忧国忧民,自诩不为私情所扰,然而这开篇一句,依旧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尘封的角落。他怔怔地望向殿中那个年轻女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到了“震惊”,此女……究竟经历过什么,或是拥有何等天赋异禀的洞察力,才能写出如此直指人心、道尽沧桑的词句?这绝非寻常闺阁伤春悲秋可比,这格局,这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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