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舜英慢慢抬头,面前的女人比自己矮,微胖,背有些佝偻,那张脸上眼袋大大的,两颊已经发腮,剪了短发,换了手镯。
但舜英不会忘记那一对从她那继承而来的梨涡,还有她身上熟悉的气味,以及她做的桂花糖糕: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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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除了还躺在医院的庄明泽,张雯支走了立升金融所有的下属,带着丈夫在公司闲逛。
“诶,原来那里不是会议室吗?改成茶水间了?”
“嗯,满足员工的诉求,我们现在尽量线上开展会议,所以多出来的会议室就打通做成茶水间。”
“咦?”他站在一面空墙前比划,“我记得之前这里有两大放资料的书架,怎么……”
“撤走了,为了让公司看起来更敞亮,新增了一个封闭的储物室。”
“果然还是你比较适合管理公司,”他继续比划着,“还有,还有,我记得之前这一块是……”似乎生怕停下就会令气氛尴尬,使话题空白。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张雯把手背在身后,面对这个她曾经无比崇拜的男人说道。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爱意,双眸深处是看不到尽头的无奈与拷问:问自己值得吗?问他为何要这样对我?问……当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选择还正确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你……还不准备回家吗?”
“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怎么回去?”她站在原来书柜应该在地方,距离丈夫足足三米的距离。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的事,还有我的事混乱在一起,我还能回去那个家吗?就算我回去了,我们还怎么回去?”
“那你这几天都住哪?”
“W酒店,”张雯低头一看脚尖,再抬头,最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其实,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
“我觉得你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突然间,丈夫握紧拳头,接下来紧闭双眼打断她的话。
“你说什么?”张雯一惊,感觉脸上汗毛直竖。
“我说,你跟沈飞的事,我可以原谅你,而且……你跟薛总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至此,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你、你说什么……”
“我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我可以接受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是我欠你的——就像你说的,虽然我们已经回不去,但如果你要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闭嘴!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就算你不信婆婆,也要信我吧?凭什么一个视频就可以让你这样!而且你不是见过老薛吗?为什么还会……”
“就是因为见过,我才接受你跟他!”
瞬间,他终于睁开眼睛,冲着张雯。
此刻,站不稳的张雯觉得他不仅看清了这家公司,连她也看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