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昨天在电话那头的恸哭,在熟人面前的徐瑛反而能更好地掌控情绪,但却更惹人心疼。走上前去,舜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揉揉,回应道:“别想了,这根本就不是你的责任。这条路是子睿自己选的,不要再内疚了,好不好?更何况……”
“替他选择的人不是你,终究,是他自己。”
1,2,3秒……半天,徐瑛才把视线从那个宾利车标上移开,望向地面,缓缓点头——连动作,都像调慢了0。5倍速。
“好,那我们走吧,预约号快到了。”
“嗯。”
被顾舜英挽着手臂,比她都要高上一些的徐瑛,微微侧腰,把头搭在朋友的耳边,希望借此能够获得一些能量。
继而,两人的背影再度消失在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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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病房外的顾舜英,焦急地等待徐瑛的结果,刚刚自己才进去打过招呼。不过林阿姨观察了好一阵徐瑛的状态,说是根据她的情况暂时不用身体检查,先做一套量表。
可眼看十几分钟过去了,怎么这套量表完成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得人都看不到最后一道题的尽头。
咬咬牙,顾舜英决定再过十分钟,要是徐瑛还不出来,就冲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看表,一分钟,手机已经积攒一条微博的爱豆花边新闻推送;
解锁,两分钟,爱奇艺成功向屏幕投送收藏剧集的更新消息;
再等三分钟,“老爸”顺利通过微信隔空转发一条夏日养生推文……
就算再焦灼的等待,都等不来那道不知何时才能被打开的门。
深吸一口气,朝上呼出,向上的气流扬起藏在帽子下的发丝,顾舜英干脆换了个位置,面对林阿姨诊室的门坐着,五指里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而这时,唯一改变的只有走廊上方的时间显示。
此刻,数字跳转,来到14:18。
至于同一时间,同一建筑,同一楼层里,刚抽完血庄明泽丢掉按压手臂的棉签,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野奔。
他这头探探,那头看看,但凡遇见与“那晚女子”身高、面容相似的女性,都会立在原地,抓住对方的肩膀,绕圈端详,一旦发现不对劲,立马转移目标。
“诶,你说那男的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我估计也是,刚刚在前台,那个小姑娘不是好大声地给他预约检验科了吗?”
“哟哟哟,多俊的小伙子,可惜了。”
“你看你看,他正朝精神科跑去呐——”
顾不上人群的叽叽喳喳,猜疑讨论,庄明泽明白能争一秒是一秒,能攒一分是一分,风呼呼地舞动衣袖,发丝随着奔跑飞扬,不然茫茫人海,下一次再碰见这个女人可就不是概率为万分之一的事。
穿过八楼的骨科,人群逐渐变得稀少,加速冲向这医院大楼开放的最后一层,来到精神科的护士站前,庄明泽倏忽觉得时间被按下了暂停,仿佛有人手捧着长焦相机最准自己一顿扫射,并虚化了四周的人群:
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跑了。
那个女人,长相分毫不差,正从诊室走出,半秒,他才从记忆中反应过来,拔腿冲向她。
可不等明泽越过拥挤的人群,蓦地就被一辆急救担架拦住他的去路:
“让一让,让一让——”
“病人情况紧急!”
“生死攸关,麻烦各位让出一条通道!”
眼瞧着人群逐渐密集,这个利好的机会即将错过,同时抽血后奔跑的不良反应越来越明显,耳鸣、头晕、脑胀……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最大化拉近,准确拍下她五官清晰的模样——
与照片相比,有些憔悴,有些无神,但起码更加明确,也更加明了。
随后放下,低头,深呼吸,粗糙的指尖不断拉伸她的脸庞,确认清清楚楚,并无遮挡。
可当他再抬头之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原处。
甚至,她很有可能已经离开八楼。
不过,手上这张新鲜出炉的照片,以及诊室门口一栏的“在诊:徐瑛”,以上这些讯息就足以让他从茫茫人海中打捞出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