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顺德特产,是她昨晚看明泽冷落了自己,打车去码头边一走,在小店里顺来的蹦砂跟水牛奶。
南雄,一个以第一产业为主导的县级市,说白了,就是目前仍主打推进、发展农耕文明:转型艰难,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靠近农林牧渔,政府扶持工业经济支柱的希冀也更遥遥无期。
而可莹老家的准确定位,就在南雄的下辖镇——界址,一个她从不想领大学同学光顾的地方,在校区待久了,更觉得家乡的农村风光比不上都市的片郊风景:
光秃秃的公路,两旁是矮矮的民房,裸黄的墙面,都像沾上了滚石的灰尘,方圆几里连个大型购物中心都没有,想要买件好看一点儿的衣服,都得坐上大半小时的车才能进入市区;快递站点就是家门口的小卖部,除了带着人情味的收发方便,在韩可莹眼里也比不上自动化冷冰冰还会收费的丰巢……
大都市里头高楼林立,虽然走在其中也难以见到阳光,但起码防晒霜的钱都省了;不论顺德片郊如何偏僻,总会有为闲得慌来度假的有钱人打造的观光区,纵使只是简单搭建个草莓园,她都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哎呀呀,你都不早说,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爸刚监督工人收完稻子回来……”老妈早早地坐在门口等待,折豆子的动作根本没断过,“最近镇里来了几个戴着大金链子的东北客,说是找我们书记深入谈谈什么电商合作的事。女儿啊,你现在不也是做这个的吗?要不下午去……”
“妈,”韩母的一番不带气儿喘的输出,一下子令她透不过气,可莹刚把行李搬上楼,就从不锈钢栏杆里探出头来,“我今早赶车很累,下午只想补眠。”
“啊,行行行,”韩母取下脏兮兮的旧手套,挂在天井旁的架子上,“赶快洗洗手搬碗筷吧,准备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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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手套都这么脏……我上网买几个,回头到货了你去便利店取就行,这么多年都赚不少,怎么还这么省吃俭用。”夹起一片蒜薹炒腊肉,再舀起一大勺辣椒酱到碗里——界址除了盛产水稻、花生,其次就是指天椒。
可莹顺起筷子,就往嘴里扒进一口和着熏烤风味的腊肉片。
“不用不用,上网买的那些妈使得不习惯,这么多年……妈早就用习惯你爸买的。”
从把菜端上桌的那一刻,韩母由始至终的注意力都不在碗里,根本没有离开过可莹的眉眼,她转了转眼睛,又给女儿添了片熏腊肉:“可莹啊,爱吃就多吃点,这是你三姨送过来的,我跟你爸吃了好几天都没吃完……”
韩可莹的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好好好……”
“明泽这次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母亲的这个问题,让她微微发愣一秒,但辣椒更冲得双眼发红:“他忙,要上班,所以我就自己回来了。”
“哦……这样。”
“怎么了,妈?”
“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玩得很好的那个‘嘉俊’?”
“嘉俊?”可莹一皱眉头,脑海里分毫没有这个人的片段,“这货是谁?”
韩母一听,两瓣嘴巴都抿成“一”字,从牙齿缝里发出一声“啧”:“嘉俊啊,你怎么连嘉俊都忘了,以前你上小学的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的一个男孩,就,就住在你三姨家对面的那片田,外墙还贴了瓷砖的小别墅。”
“谁啊……”显然,韩可莹是完全不记得这号人了,一双筷子停留在半空,“小学的事,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啧,你这孩子,”韩母看她的眼神,仿佛可莹就在宣告下一秒要与庄明泽私奔,“嘉俊现在可是在村居委会做接待工作,你下午睡醒,还是要……”
“呐呐呐,你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还扯什么大金链子,东北汉子,您存心就是想让我去相亲!”
“我让你相亲怎么了?”一听,母亲直接一摔筷子,“我让你相亲也总比你留在顺德好,每个月税后赚那五千多,扣掉房租、水电、吃喝,你还能剩多少!回家做个政府工,我跟你爸还养得起你!”
“这不是还有庄明泽吗!”
“哼,我瞧他,一个月你俩最多只剩大几千,一年五万存款都不到!钱都是共用的,还买什么房,结什么婚!人家嘉俊起码稳定,家里倒腾土豆生意也有点小钱,日子不用紧巴巴过——”
“我说过!我压根就不想留在南雄!”
“对对对,你就是看不起我跟你爸没文化,小乡里做稻米生意,”老妈一筷子拍在桌上,惹得桌上的菜都颤三颤,“我也没见着大城市有什么好,落户难,结婚难……既然你不想留在这,那到时候我就让你表哥给我跟你爸养老!”
“你怎么又……”
一说到“结婚”的话题,韩母都爱往“养老”上扯。
“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吵,难得这是我回来的第一顿饭,就安安静静吃完,可以吗?”可莹不想把接下来几天的气氛搞得太僵。
但母亲挪动椅子的肢体动作,却显然不想求和。
每每聊到这个话题,两人都会不欢而散。
轻叹一口气,韩可莹拿起手机,沉重的脑袋靠在椅背上,左手揉揉还没吃饱的瘪肚子,右手解锁手机。
倏地,一则工作邮箱滑入的邮件提醒引起她的注意,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邮箱地址,标题备注“关于你的男朋友”,落款匿名。
瞬间,好奇心驱使她点开了这则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