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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雨中残途觅曙光二（第1页）

第一百七十七章雨中残途觅曙光（二）

他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戏台的执着热爱，也是对命运的不屈抗争。

次日，祥惠园的戏台上红绸高挂，绣着龙凤呈祥的厚重幕布，在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中缓缓拉开。

台下座无虚席，人头攒动，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映照着看客们一张张满怀期待的面庞，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念风身着玄色蟒袍，头戴巍峨紫金冠，脸上绘着霸气张扬的脸谱，威风凛凛地站定在戏台之上，仿若那不可一世的楚霸王项羽穿越千年而来。

而一旁，孟春深扮作虞姬，一身华美的戏服，层叠的裙摆拖在地上，宛如云霞。他眉眼含愁，水袖轻垂，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优雅。

可仔细看去，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身形也微微发颤，那是身体尚未康复的虚弱。尽管如此，他依旧挺直脊梁，眼中带着坚定与倔强。

台下的看客们一见到孟春深登场，瞬间沸腾起来。一位头发花白、身着长衫的老者激动得站起身，“哎呀，可算把孟老板盼来了！我天天念叨，好久没瞧见孟老板登台唱戏，这心里头啊，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就是就是嘛，还是孟老板扮的虞姬最有韵味，那身段、那眼神，旁人可学不来！”周围的戏迷们纷纷点头，附和声不绝于耳，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孟春深强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着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他轻轻舞动水袖，试图跟上熟悉的节奏。

可刚一抬手，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从伤口处传来，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那一瞬间的失态，却没能逃过台下戏迷们的眼睛。

台下的议论声逐渐变得异样。一位年轻公子皱着眉头，对身旁的友人轻声说道：“你瞧，孟老板的动作怎么这么生硬、不自然？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他的友人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是啊，这虞姬看着实在让人出戏，以往孟老板的身段那叫一个轻盈灵动，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久未登台，生疏了？”

一时间，台下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原本热烈的气氛渐渐冷却，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孟春深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强撑着做了几个跳跃飞舞的大幅度动作，每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伤口，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但硬是挺了过来，水袖在空中勉强划出优美的弧线。

可是，后来在一个需要飞跃上前的动作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

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戏台上跌了下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语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

“师兄！”沈念风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唱戏，心急如焚地从台上一跃而下，一个箭步冲到孟春深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他扶起。

此刻，配乐的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原本热闹的戏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台下的看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骚乱。

“这是怎么回事啊？孟老板可是当红花旦，以他多年登台唱戏的水准，怎么会出这种意外？”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满。

“就是啊，孟老板这么长时间不唱戏，突然登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不是糊弄我们这些戏迷吗？”一位穿着精致旗袍的妇人也跟着抱怨起来。

“我们花钱买票，是为了看一场好戏，这场戏唱成这样，我们的钱可不能就这么白花了！必须给个说法！”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众人纷纷响应，叫嚷着要退票，声音越来越大，贯穿了整个剧院。

售票的大爷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地挥舞着，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啊！这……这都是意外，意外！”

可他那微弱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声讨声中。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给看客们退返票钱。

看客们拿着退回的钱，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叫什么事儿啊，看个戏还这么扫兴，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园子了！真晦气！”

沈念风小心地将孟春深扶起，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声音中满是焦急：“师兄，你怎么样了？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孟春深浑身颤抖，痛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直直地盯着戏台的方向，此刻却再也无法给予他一丝慰藉。

就在这时，赵坤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涨得通红，他冲到孟春深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没用的东西！唱戏唱成这副德行，还让园子赔了这么多钱，祥惠园的招牌都被你给砸了！早知道你是个拖累，就不该留你在这儿！”

孟春深默默无言，他望着戏台上那依旧华丽却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装饰，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他在高朋满座满座中，这份热爱演绎到极致，而如今，自己却如同一颗坠落的晨星，在这冰冷的黑夜中黯然失色。

灰色浓云沉甸甸地压着整个北平城，孟春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身形单薄，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庞上刻满了痛苦与绝望。

沈念风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他的眼神里写满担忧，轻声说道：“师兄，喝点热水，缓缓神儿。”

孟春深机械地转过头，接过水杯，仰头将热水一饮而尽，像是想借此驱散身体和心底的寒意。

沈念风在床边坐下，微微凑近孟春深，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关切：“师兄，你刚摔了那一下，旧伤有没有复发？现在感觉还行吧？”

孟春深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沈念风交汇，嘴唇抖动了几下，声音沙哑而颤抖：“念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成了？我登台唱戏多年，竟在台上出了这样的纰漏，成为了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