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群山如黛,勾勒出沉睡的轮廓。
近处,水波如镜,倒映着天上的冷月与人间的繁华。
“好美……”她由衷地轻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安。
李元棋站在她的身后,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悠远。
“今日之事,吓到你了?”
他没有问她是否觉得他冷酷,而是直接点出了她的情绪。
慕怀初的背影,瞬间僵硬。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
“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李元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手上沾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
慕怀初缓缓转过身,撞入他深邃如夜的眸子里。
月光下,他的轮廓深刻如刀削,可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李元棋……”
“对敌人,我从不会有半分仁慈。”他截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魏嫣敢动你,就是动了我的底线。别说她是皇后的人,就算她是天王老子,也必须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为了护住你,为了我们将来要做的事,我可以变成任何人都会畏惧的恶鬼。”
慕怀初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那点残存的恐惧,竟在这一刻慢慢消散了。
“你问我怕不怕?”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若说不怕,是假的。”
李元棋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但是,”慕怀初话锋一转,声音却愈发坚定,“比起怕你变成恶鬼,我更怕的,是失去你。”
她伸出手,用微颤的指尖,轻轻抚上他冷峻的脸颊。
“李元棋,你可以是任何人眼中的魔头,也可以是史书上的暴君。”
“只要最后,你还是我的李元棋,就够了。”
火焰,在他黯淡下去的眼底重新燃起。
李元棋伸手,将她的手掌握在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么,你愿意看看,这样的我,真正想给你的聘礼吗?”
慕怀初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元棋这才转身,抬手指向灯火璀璨的京城。
“看那里,是永乐署。皇姐还在为流民的安置彻夜不眠,那里的每一盏灯,都是一份为民请命的执着。”
他的手又移向另一处。
“那里是京兆府。沈彦之还在卷宗里寻找公道,那里的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不肯向黑暗妥协的灵魂。”
最后,他的手,遥遥指向了远处那片被黑暗包裹,却依旧金碧辉煌的宫城。
“而那里,是我们必须夺回来的地方。”
“不是为了龙椅上的权势,而是为了还这片土地,一个朗朗乾坤!”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慕怀初,眼中的光芒比这满城灯火还要璀璨。
“小初儿,我的聘礼,从来不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是这万家灯火。”
“是与你并肩,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无辜之人,让他们能安居乐业,不必再受权贵欺压,不必再因战乱流离。”
“是这天下,是这未来。”
慕怀初彻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