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这群德高望重的老臣,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女眷的面,在这御花园里脱鞋脱袜,光着脚丫子泡澡?
成何体统!简直是斯文扫地!
但皇命难违,已有几个想要钻营的年轻官员,红着脸开始解开自己的鞋袜。
场面一度滑稽得让人不忍直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穿透了这嘈杂而诡异的气氛。
“皇上体恤之心,臣感念在心。”
是李元樱。
她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是臣自幼体热,畏惧汤浴,恐怕要辜负皇上这一片美意了。”
几乎是同时,李元棋也温声开口:“臣弟近日不慎扭伤了足踝,太医嘱咐不宜入浴,还望皇兄见谅。”
两人的理由都找得滴水不漏,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李元樟眼底的笑意冷了一分,但转瞬即逝。
“既如此,那便罢了。”
他的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地落在慕怀初身上:“慕小姐身子娇弱,想必也不适应这药性,便陪着皇姐,不必勉强。”
慕怀初连忙躬身:“谢皇上体恤。”
紧接着,李元樟又“体贴入微”地免了几个狗腿子官员的药浴。
但对于那些立场摇摆、或他心怀疑虑的官员,却是“关怀备至”。
“张爱卿,朕看你近来气色不佳,正好试试这药浴,驱驱病气。”
“王大人,你不是总说腰腿酸痛吗?这药汤对你的老毛病,最是有效。”
被点到名的官员,面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将脚伸进了木桶里。
慕怀初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鼓点敲得越来越急。
这个皇帝,绝对是在借此观察这些官员入浴后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就有几个泡在药浴里的官员,开始额头冒汗,眼神涣散,神情也变得恍惚起来。
李元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里,添上了一丝得意之色。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愈发凝重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臣,沈彦之,参见皇上、皇后。”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儒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来,他眉眼深邃,气质清冷,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书卷气。
正是新科状元,昭宏伯之子,沈彦之。现任正六品起居郎,官阶虽不高,却是皇帝近臣,专司记录皇帝的宫闱生活编纂《起居注》,为修史留存依据。
“哈哈,状元郎来得正好!”
李元樟见了他,竟真的起身相迎,显得龙心大悦。
“朕正愁此宴虽有新意,却少了些文雅之趣,状元郎可愿为今日此景,作诗一首?”
沈彦之从容一拜,声如佩玉。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