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算嘈杂的现场,突然传来这么掷地有声的一句,一下都安静了。李锦绣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她见过男人几次,知道他手巧,在宁波府开了好几家成衣铺子,尤擅旧式旗袍和中山装。
陈义虽然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实则漂泊半生。来宁波府投靠亲戚的路上,突然闯入的盗匪杀了他妻儿,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来到宁波府,靠着在成衣铺打零工一点点攒钱发家。提到盗匪便恨得咬牙切齿,张司令此前几番剿匪,陈义也出钱出力,四处奔走。
王莽抬头看了眼陈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摸出一把火枪,拿在手里把玩。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陈掌柜不要。”李锦绣压低声音提醒陈义,知他看不惯盗匪,但也不能在这时贸然出头,一切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只陈义还是没有动摇,义正言辞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遍。
王莽一枪打在陈义胸口,男人应声倒地,鲜血迸出!周围人都慌了,又是大叫,又是四下逃窜,甚至还有胆小的,吓得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陈义倒在地上,一会便死了。只眼睛没有合上,死死瞪着王莽。
王莽也不怕,他手上人命多了去,不在乎又添了一条。慢条斯理拿出手帕擦拭枪口,眼眸冰冷从众人身上掠过,“还有不服气的吗?有的话,仅管站出来。”
他杀陈义,是为杀鸡儆猴。让宁波府众人知道,违逆他是这样的下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纵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爽,也不敢在这时站出来。
李锦绣看了眼倒在血泊里的陈义,心里不是滋味。
他不该命丧于此。
王莽训话完了,给了他们三日时间,交出绸缎和值钱的东西。还说以后在他的庇佑下,大家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像以前一样做生意。
只前提是,要听话。
陈义尸体被随意扔在大街上,李锦绣偷偷请了两人替他收尸,埋在宁波府外的山上。又来到陈家,给了陈义家眷一笔钱,让他们趁着夜色离开宁波府,最好别回来了。
又趁着月色瞧瞧回到自己屋子,却在门前被一人以手捂嘴,带到一偏僻地方!
李锦绣挣扎着,如不是被捂着嘴,早扯开嗓子叫人了。
“锦绣,是我。”
听得这熟悉的女声,李锦绣立刻安静下来。女人也松开了她,借着淡淡的月光,李锦绣看清来人,竟是有段时日未见的傅研。
她清瘦了很多,也狼狈了很多,额头、手臂有好几处外伤,不过已经结痂,应该没什么大碍。眼眸还如以前一般,澄澈有神。
李锦绣松了口气。
她这些天一直拜托沈虎外出打探消息,可惜沈虎能带回来的消息十分有限。见到傅研,总算可以把悬在半空的心落下。
傅研本和张司令合计,由她带一小队人赶回宁波府,和宁波府里的乡绅民众一起抗击盗匪,再坚持数日,等大部队的援兵到来便是。不曾想半路被一伙流寇攻击,跟着她的士兵伤的伤死的死,最后竟只有她一人回到宁波府。也比预期晚了整整半月,宁波府已经失守,成了王莽的根据地。
她在宁波府还有些势力,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来,本想找以前张司令留在宁波府的部下说事,正好经过李锦绣家门前,想了想便在这候着她。
“你先回我那,有什么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李锦绣知道傅研回城多半另有打算,虽没有细问,不过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自会和傅研站在一起。
“你不怕我连累吗?”傅研停在原地,皱了皱眉。
李锦绣怔了怔,拽着傅研就往自己家走,“你和张司令不知道帮了我多少,以前你们不嫌我累赘,我现在怎么会怕连累?再者说了,谁也不想王莽占着宁波府,我还想在这好好做生意。”
傅研爽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