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里的烛火在寒风中无力地摇曳,在青石板上投下的光影。
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地拉长、扭曲。
空气里,清冽的梅花冷香被一股脂粉与酒气混合的靡靡之气冲撞着。
甜腻,腐朽,像是繁华落尽后的最后一丝喘息。
越往里走,两侧暖阁里传出的动静便越发清晰。
女人压抑的娇笑,男人粗俗的调侃,酒杯碰撞的脆响,声声入耳。
想来,这里便是那些真正的豪客与当红舞女们寻欢作乐的所在。
陈川刻意放轻了脚步,将呼吸都压到最缓。
五岁的身体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溜出来贪玩的小孩子。
他像一个融于黑夜的影子,贴着冰冷的墙根。
仔细分辨着每一间暖阁传出的动静,过滤掉那些**词浪语。
只为寻找那个他刻骨铭心的声音。
都不是,都不是……
他的心一点点下沉,就在快要失去耐心,以为自己已经跟丢了的时候。
最里头一间雅间的窗户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光。
也漏出了一段压得极低的对话。
“……林管事,您看这地契,绝无问题。”
是张鸣的声音!
陈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个闪身,动作迅捷如狸猫,迅速躲到窗外的一座嶙峋假山后。
将整个身子都藏在冰冷的石头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听张鸣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邀功。
“我那姐夫死得早,我姐姐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这处宅子是他们陈家最后的祖产,她都不知道,还以为早就被官府查抄了。”
林管事……
陈家最后的祖产……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陈川的耳朵里。
扎得他脑中嗡嗡作响。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那个蓝袍人,是林家的人!
是父亲的政敌之一,那个在朝堂之上落井下石,恨不得将陈家满门抄斩的周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陈川的四肢百骸。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刹那间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