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坐卧的小隔间,一块木板既是书桌也是床铺。
陈川将东西放下,坐了下来。
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远处传来考生紧张的祈祷声。
他闭上眼睛。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奔忙。
权势,名利,或者仅仅是活下去。
而他,陈川。
想要的,是掀翻这张桌子,自己来定规矩的资格。
乡试,只是第一步。
“当——”
悠长的钟声响起,回**在贡院上空。
考试,开始了。
试卷和草稿纸被分发下来。
陈川展开试卷。
宣纸上,一行浓墨写就的题目,映入眼帘。
【论河东水患,朝廷三拨赈灾粮款,缘何饿殍遍野,民怨沸腾?策其弊,寻其源,立其法。】
好家伙。
陈川心中冷笑。
这题目,不是考经义,是考人性,考官场。
河东水患,是今年开春以来最大的天灾。
也是朝堂上最大的一块烂疮。
皇帝震怒,连斩了三名地方大员,可灾情依旧没有好转。
运下去的粮食和银两,如同泥牛入海。
这题目,怎么答都是错。
答“天灾难测,非人力可为”,是为朝廷开脱,显得昏聩无能。
答“地方官吏贪-腐”,等于把河东官场一竿子打死,不知得罪多少人,甚至会牵连到京城的某些大人物。
答“朝廷调度失当”,更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中枢,胆大包天。
这是一道送命题。
它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立场。
看你是站在谁那边。
陈川甚至能猜到,这题目背后,是朝中哪几派势力的角力。
那些急于动笔的,怕是已经掉进了坑里。
比如李稼轩。
看他那副激昂的样子,八成是在痛斥地方官吏,彰显自己“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
蠢货。
他爹是榜眼,在翰林院当侍读,是清流一派。
清流最喜欢做的,就是抨击时弊,可他们忘了,水至清则无鱼。
这一篇文章上去,固然能得些“刚正不阿”的名声,却也把人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