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成为自己的光
走出会客室,沈茉径直回了画室。
表面平静,却心如刀绞。
她努力控制住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不肯流露出半分。
张琪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画室里空无一人,只剩下阳光切割出的明暗线条,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没有回到画架前,而是无力地坐进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脚下这座城市川流不息的街道,车如流水,人如蝼蚁。
她的身体在这里,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那条幽深、冰冷的记忆长河。
父亲。
这是一个多么遥远,又多么沉重的词。
两岁时,父母离婚。
那时的她还小,对“分离”还没有任何概念,只是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逐渐明白了“父亲”这个角色,是一种偶尔才会出现的、带着陌生气息的存在。
而母亲每次提起他,都免不了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
她不懂为什么,但那些怨恨的话语像无形的种子,在她心里种下了对那个男人的、与生俱来的抵触。
每次见到他,她都下意识地躲得远远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时间久了,她便避免在母亲面前提起他。
后来上了小学,她才从同学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残酷的事实——
原来父亲早已有了新的家庭。
他和那位优雅的新太太,有了一个名叫沈雨露的宝贝女儿。
一个和她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幼小的心脏。
从那以后,校园里多了一道躲在角落里的落寞身影。
无数次,她看着那个难得一见的爸爸,兴高采烈地出现在校门口,将那个穿着公主裙的沈雨露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
那女孩总是被逗得开怀,脸上永远洋溢着世间最幸福的笑,一声又一声甜甜地叫着“爸爸”。
他们一家三口走在阳光下的背影,那亲昵的笑语,那紧紧相依的姿态,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针,一遍又一遍,刺穿着沈茉的眼睛。
每一次,她总是远远地躲开,可又总是忍不住,在教学楼的窗后,在操场的树荫下,贪婪又痛苦地,望着他们。
然而,巨大的痛苦催生出的,并非憎恨,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她想要得到父亲的关爱,她幼稚地想要把他“抢”回来。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用一张张满分的试卷,试图向父亲证明自己的优秀。
她希望能在家长会上,看到他哪怕出现一次的身影。
后来,她将所有的热情投入到美术中,一座座金光闪闪的奖杯被她捧回家。
每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沐浴在聚光灯下,她最渴望的,都不是台下的掌声,而是能在人群中,捕捉到父亲投来的、一丝一毫的关注。
然而,一次又一次,她等来的,只有缺席。
她像一个孤独的献宝者,捧着自己所有的珍宝,却永远等不来那个她最想取悦的人。
直到两年前,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被彻底碾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