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秀兰这通不讲理的咒骂,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顾清欢的思路。
她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去反驳,而是顺着赵秀兰的话,脸上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我爹……”
她不再去看陆骁,也不再解释任何关于“册子”的事情,只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瘦削的肩膀剧烈地**着,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哭声,不像赵秀兰的号啕,不尖厉,也不刺耳,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伤,敲在人的心坎上。
一个女人,在拼尽全力救了孩子之后,等来的不是安慰,不是感激,而是丈夫的步步紧逼和婆婆“克亲”的恶毒咒骂。
这一刻,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怀疑,在这肝肠寸断的哭声面前,都显得那么冰冷,那么不近人情。
陆骁所有的追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浑蛋。
不管她有什么秘密,她刚刚救了他们的儿子,这是事实。而他,却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像审犯人一样审她。
“行了!别哭了!”他冲着顾清欢低吼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和烦躁。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也不再看他娘,走到墙角的煤炉子旁,拿起火钳,“哐啷哐啷”地捅着已经快要熄灭的煤块,仿佛要把心里的那股邪火全都发泄在上面。
赵秀兰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骁一个回头的眼神给逼了回去。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暴躁,让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自己爬上炕,拖过被子蒙住了头。
屋子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顾清欢那压抑不住的、细细的抽泣声,和陆骁捅炉子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又过了许久,顾清欢的哭声渐渐停了。
陆骁也放下了火钳,炉子里重新透出了红光,给冰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生硬地问了一句:“炕那头,还冷不冷?”
顾清欢靠在墙上,没有动。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那你……往我这边挪挪。”陆骁的声音依旧僵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这边,暖和点。”
顾清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却又不同于之前的死寂。没有了审问,没有了争吵,只剩下两个疲惫的灵魂,在黑暗中遥遥对峙,中间隔着两个熟睡的孩子。
最后,陆骁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他转过身,在昏暗中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顾清欢,今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以后,家里的事,孩子的事……我不在的时候,你看着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