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值不值”,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心里泛酸水的,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谁敢说不值?那是一条人命!是陆营长的亲儿子!
邻居王嫂子忍不住开口了,对着身边的人小声嘀咕:“哎呀,原来还有这事……那孩子病得那么重啊?”
“可不是,这张桂花也忒不是东西了,自家侄子快死了都不管,现在倒有脸来抢吃的。”
赵秀兰的目光最后像刀子一样,剜在了东屋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里满是刺骨的鄙夷和厌恶。
“思远病得快死的时候,她张桂花在哪儿?啊?她在东屋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看到吃的了,她倒比谁都积极!比谁都眼红!”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赵秀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为这件事,为她的儿媳妇,一锤定音。
“这些东西,就是清欢该得的!是她救了我孙子的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打主意!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就是跟我赵秀兰过不去!”
这不再是商量,而是通牒。
东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张桂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彻底傻眼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辈子受她拿捏的婆婆,今天会为了一个新媳妇,这样不留情面地当众撕破她的脸皮。
一直被妻子骂得抬不起头的陆卫国,终于爆发了。
他不是对赵秀兰,而是对着自己那个窝囊的大儿子陆建国,低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把你媳妇拉回去!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陆建国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他看着脸色铁青的爹,再看看手持斧头、眼神能杀人的后娘,最后看了一眼那堆他连碰都不敢再碰的物资,灰溜溜地跑过去,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张桂花。
“走!回去!”
他连拖带拽地将张桂花拖回了东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就此收场。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自知没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散了。
“这陆家老二媳妇,看着文静,是个有福气的。”
“可不是,摊上这么个明事理的婆婆。”
“走吧走吧,人家要关门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空地的声音。
赵秀兰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娘!”陆晓兰赶紧一把扶住她,眼圈也红了。
赵秀兰靠在女儿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泪痕,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顾清欢抱着女儿,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赵秀兰抬头看着她,看着这个眼神清澈、面容平静的儿媳妇,接过了手帕,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清欢,”她拉住顾清欢的手,那手掌粗糙却温暖有力,“别怕,以后有娘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娘仨。”
顾清欢摇了摇头,轻声说:“娘,我不怕。我就是……心疼您。”
赵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却笑着摆摆手:“不心疼!这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
她转过头,看着院子中央那堆承载了全家希望的物资,眼睛里重新焕发了光彩。
“晓兰,清欢,还愣着干啥?”赵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新生般的劲头,“快!把东西都搬进西屋去锁好!今晚,咱们就吃这雪白的大米饭!我再给思甜和思远,熬一锅香喷喷的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