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下达,那只早已待命的侦察雀无声地腾空而起,将高空中的俯瞰视角,化作一幅活的舆图,清晰地呈现在顾清欢的脑海中。
哪里是陡峭的悬崖,哪里是隐藏的兽径,哪里有松动的土石,哪里有可以攀附的藤蔓……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清晰的脉络。一条最省力、最安全的路线,像一根发光的细线,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标示出来。
她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再次迈开脚步。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张桂花一行人,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哎哟!”李嫂子被一丛带刺的野荆棘挂住了裤腿,划拉出一道口子。
“这林子怎么跟迷宫似的,我怎么感觉咱们一直在原地打转?”王婶子慌了,看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树,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嗷呜——”
恰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不知是风声还是狼嚎的怪叫,吓得几个女人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来路跑去,再也不敢多待一秒。
而此刻的顾清欢,早已将她们甩得无影无踪。她凭借着“鹰眼”的导航,来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坳,却看到一个背着药篓的老人,正佝偻着腰,费劲地挖着几株黑乎乎的草药。
站住!”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从旁边的树丛后传来。
一个背着药篓,满脸褶子如同老树皮,眼神却格外警惕的老人走了出来,手里的柴刀横在胸前。
“你是哪个部队大院的?不知道这片山头不让人乱闯吗!”
顾清欢站定,平静地回答:“陆骁家的。家里没粮了,来挖点野菜。”
老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刮了一圈,落到她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上,眼里的警惕才稍稍褪去,换上了然的叹息。
他的目光扫过她,最终落在自己药篓里那几株黑乎乎的草药上,那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顾清欢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只一眼,眉头便几不可查地一皱。
“黑地龙”。
这玩意儿喂牲口都嫌性子太寒,他却当宝似的挖了回来。
“唉,日子都不好过啊。”老人叹气,“我孙子烧坏了肺,咳得厉害,镇上的药太贵,我寻思着来挖几株‘黑地龙’给他熬水喝。”
大爷,这药是给你家孙子治咳嗽的?”顾清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
老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胡咧咧什么!”
这反应,恰好印证了顾清欢的猜测。
她懒得兜圈子,直接点破:“这‘黑地龙’,性至阴,主泄不主补。你孙子是肺热咳喘,本就体虚,你再用这虎狼之药灌下去,不出三天,神仙难救。”
“你……你个黄毛丫头,咒我孙子!”老人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举起柴刀指着她,“你懂个屁!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我告诉你,赶紧滚!再敢胡说八道,我一刀劈了你!”
顾清欢面对柴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从这儿直走,拐弯,数三百步,会看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绕过青石,下面有个避风的山坳,坳地里最大那块晒太阳的石头边上,长着三株紫背天葵。”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老人震骇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砸在秤盘上的砝码。
“叶子是心形的,正面深绿,背面是紫红色的一层绒毛。年份足有三十年,根须挖出来,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甜。那,才是救你孙子命的药。”
她描述得太过精准,精准到如同鬼魅,仿佛她刚刚才从那个地方走过来。
老人举着柴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描述得太过具体,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老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篓子里那几株费了半天劲才挖出来的“黑地龙”,最终一咬牙,背起药篓:“我且去看看,要是你骗我……”
他话没说完,便拄着拐杖,朝着顾清欢指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走去。
顾清欢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停留,扛起锄头,继续向着“鹰眼”地图上资源最丰富的区域走去。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声激动又带着巨大震惊的呼喊:
“真……真的有!天呐!真的有紫背天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