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桂花深吸一口气,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唇开始哆嗦。
只听“扑通”一声,张桂花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朝着那堆米面口袋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随即,石破天惊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家属院——
“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黑心烂肝的丧门星啊,这是要害死我们陆家满门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偷瞄着院里院外所有人的反应,声音拔高了八度,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爹!娘!你们可得评评理啊!我们一家子辛辛苦苦挣工分,累死累活吃糠咽菜,人家倒好,不清不楚地弄来这么多金贵东西!这要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去戴高帽游街,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捶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陆骁他可是营长啊!是部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是传出去,说他家属在后方搞资本主义的歪门邪道,他的前程就全毁了!全家都得被她给连累死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陆卫国的心窝子上。他最看重的就是儿子的前程和陆家的名声。他手里的烟杆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地看向顾清欢:“清欢,你大嫂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顾清欢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仿佛院子里这场风暴与她无关。她抱着女儿,绕过地上撒泼的张桂花,走到目瞪口呆的陆卫国面前,声音清淡却清晰:
“爹,您别担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这些东西,是我用我爹留下的一件遗物换的。孩子们前阵子生病,身子亏得厉害,我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他们补回来。我问心无愧。”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既完美解释了这批物资的惊人来源,又死死占住了“一切为了孩子”的道德高地。谁敢说给差点病死的孙子孙女补身体有错?
陆卫国的脸色果然缓和下来,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的惊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他吧嗒吧嗒抽着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张桂花不干!
“遗物?什么遗物能换来金山银山?你骗鬼呢!”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顾清欢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这些东西来路不明,要么现在就给我扔出去,要么就分一半到我们东屋,不然我就去公社举报你们!”
“你敢!”赵秀兰气得浑身发抖,“张桂花,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我这是为了陆家好!”张桂花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不像某些人,揣着坏心眼,想把我们全家都拖下水!”
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不悦:
“我这刚到家门口,就听见有人嚷嚷着要举报我哥家,谁这么大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