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在江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她忘记时间,连午饭都忘了吃。
谢玄弋便会提着饭盒,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温热的饭菜递到她手边。
她抬头对他笑一笑,然后接过饭盒,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那模样,像只被投喂惯了的、慵懒的猫。
天气热起来之后,沈青梧钓上的鱼也从一周一两条,变成了每次一两条。
她钓鱼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可偏偏运气好得出奇。
吃不完的鱼,她便拿来熬汤。鱼汤炖得奶白,撒上一把野葱,香气能飘出半个村子。
每到这时,她就会把颜澜喊来,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一人一碗,喝得热火朝天。
天气逐渐变热,沈青梧始终把他的腿伤放在第一位。
她就怕他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会发炎化脓,将之前养了那么久的心血全都白费。
换药换得比之前更勤,药膏的方子也一改再改,生怕有一点疏忽。
索性,这么长时间的精心调理下来,谢玄弋即使左腿,外面的皮肉也已愈合,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疤,狰狞地盘踞在他的膝盖上。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那样几乎要将他整条腿都废掉的重伤。
骨头还远没有长好。每一次下地,膝盖都会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沈青梧当然知道他的腿伤还需要养很久,但她不急。
反正他们俩现在已经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甚至还能顺便接济一个时不时就来蹭饭的颜澜。
日子不富裕,却也安稳。
放任山上的草药自由生长了一段时间,直到春意更浓,草木抽出新芽,沈青梧才又重新背起了药篓。
比起她去江边钓鱼,谢玄弋其实更惧怕她上山采药。
她去钓鱼时,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漂亮的、会呼吸的玉雕,他还能远远地看着。
可她一进山,那纤瘦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林间,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总觉得,她就像山里的精怪,或者误入凡尘的仙子,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他怕她某天早上出了门,就再也不会回来。
怕她会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走到云雾深处,然后就乘着风,飞到天上去,再也找不到。
于是,谢玄弋开始像之前冬钓的时候一样,用各种笨拙的方式,试图留住她。
他一夜未眠想了很久,明白自己没有立场阻止她第二天清晨上山。
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在她出门前跟她定下一个“约定”。
有时候,会拉着她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说:“今天晚上,我给你做新学的炒春笋,你早点回来尝尝味道。”
他会做一些小玩意告诉她,等晚上回来有礼物要给她。
就这样院子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多了架秋千。
再或者,他会蹙着眉指指自己的腿,声音有点可怜:“今晚的药还没换,你能早点回来吗,我一个人弄不好。”
甚至有一次,他直接把颜澜搬了出来:“今晚颜澜要来蹭饭,你不在,他不好意思的。”
只有当沈青梧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约定”,他才会松开那一直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
然后,谢玄弋拄着拐杖,像是尾巴一样跟随她到院门口,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身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在门口等待丈夫归家的、温顺的小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