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想办法给你们从那点官老爷手上抢来。”沈青梧不容置疑,“但你们得答应我,谁都不能偷懒。”
她见众人依旧犹豫,便将穗穗的手腕举到她们眼前,“你们都看见了,她的疹子退了一半,嘴唇也不紫了。这是因为我给她吃了药,还让她喝了干净的热水。你们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活下来,就得听我说的做。”
烛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神色坚定,几乎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势。帐篷里有人开始轻轻点头,还有人悄悄抹眼泪。
“第二件事——帐篷里必须干净。脏水、脏衣服、脏被子,全都得隔开。谁家有人咳得厉害、发烧、身上出疹子,就得隔开,我会想办法给药。剩下的人必须轮流帮忙,把病人隔离好。”
“那孩子呢?”有人忍不住问。
“孩子最脆弱,要单独照顾,不能和病人睡在一起。”沈青梧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教你们怎么消毒。”
她把随身的酒瓶举了举,那股刺鼻的味道让几个女人下意识皱眉,但也有人睁大了眼,像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东西。
“最后一件事——谁有力气,就帮我去外面搬东西。衣服、柴火、药材和吃食,不会自己飞到你们手里,是我们一起争来的。”
帐篷里的空气沉默了片刻,然后,有女人咬牙开口:“好!我听你的。”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应声,声音由低到高,直到整个帐篷响起一片应和。
沈青梧缓缓露出笑意,“好,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救自己的人。”
。。。。。。
天色早已沉下去,京城的夜被一层薄雾笼罩,路上的灯笼都显得昏黄。
沈青梧从偏僻的小门绕回王府,远远便看见自己院子里烛火摇曳。她心头一紧,猛地拍了下额头——糟了。
她忘了,今晚该和谢玄弋一起用晚膳。
自从罗音寺回来之后,他似乎格外喜欢与她一起吃饭,常常提前等在她院子里。
可这几日,她忙着试药、配药、熬夜整理方子,吃饭全是应付了事,连见他的次数都寥寥。
早上听到疫患的消息,她更是顾不得别的,急急跑出去,连一句“别等我”都没来得及交代。
推开小门,她先将外出的衣裳脱下,换上干净衣物,仔细洗了手,用烈烧酒细细擦拭消毒。她不敢冒半分风险——王府里,不能沾染外面的瘟疫。
谢玄弋端坐在桌案前,桌上的菜肴早已凉透,汤面上漂着凝固的油花。烛火映着他的面容,长睫毛垂下遮住眼里的情绪,安静得让人有些心虚。
沈青梧立刻收敛神色,上前一步,恭声道:“抱歉,让王爷久等了。”说完便吩咐下人将菜重新端去温热,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谢玄弋看着她,一言不发。
自罗音寺回来后,他格外珍惜与她共处的时光,甚至今日特意沐浴更衣,想同她安稳吃顿饭。
然而她从早到晚奔在外面,连个消息都没留。
“王爷,灾区的情况比预料中严重得多。”她顿了顿,“我必须亲自过去确认。”
语气沉稳得像在汇报军情,没有丝毫撒娇或道歉的意味。
谢玄弋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压下心里的烦躁。
“你很忙。”他淡声道。
“是。”沈青梧点头,没有回避,“若王爷允许,我还需要继续去灾区。”
“一定得这样生疏的称呼吗?”谢玄弋嘴角勾着笑,但眼底并没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