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就吩咐:“知微,去买几个面罩,顺便弄些高度酒回来。”
知微还没反应过来,“王妃?是不是——”
“快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知微打了个激灵,转身跑去。
沈青梧自己先把茶钱扔下,手指仍然因为刚才的发现有些发凉。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街面,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热闹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在那热闹背后,可能已经有人在家里病倒,甚至没等人发觉就死掉。
冬天的寒冷很好的减缓了瘟疫的蔓延,尸体不像是夏天一样会快速腐烂,但尸体得不到很好的处理,病毒依旧会快速的扩散。
大胤王朝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几乎没有火化的传统,可穷人连棺材都买不起,有亲属的就能帮着刨个坑埋了,没有亲属朋友的死了就直接曝尸荒野。
知微很快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拎着包好的棉布面罩,还有一小坛烈得呛人的烧刀子。
沈青梧接过酒,直接牵过知微的手,倒在她的手心里,刺鼻的酒气瞬间冲上鼻腔,她皱着眉头一丝不苟的给知微净手。
“王妃。”知微愣住,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红。
随即看就沈青梧将烧酒分成好几份,自己拿了一份挂在腰间,吩咐她:“这些拿去给刚刚的暗卫,身上接触到难民的地方都擦一遍,尤其是伤口之类的。”
她想了一瞬,还是决定自己去看看。
她不能只靠从别人口中打听消息,那样永远是滞后的。
要知道瘟疫到哪一步了,就得亲眼看一眼。
“你留在茶楼,等我回来。”她戴上面罩,声音闷在布里,冷冷的。
知微慌了,“那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
“说了也没用。”沈青梧打断她,往外走去,脚步很稳。
她沿着巷子再往前走,踏上小乞丐逃跑的路线。
越往里,那股腥臭味就越重。一个破院的门半掩着,院里静得出奇。沈青梧站在门口没进去,透过缝隙就看见地上铺着草席,两个身体被草席盖得严严实实,旁边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眼神空洞地看着墙。
那婴儿没声儿。
女人听到动静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瞬,又低下去,像是连求助的力气都没有。
沈青梧退后一步,压低声音对路边一个卖包子的摊贩问:“这家是怎么回事?”
摊贩抖了抖手里包子的油纸,压得很低地回道:“瘟……瘟病,前天发的,昨儿一早就没了。”
说完,他眼神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像怕她多问什么似的。
沈青梧没再追,转身往大街走。一路上她刻意去看那些容易被人忽视的角落——桥洞下、破庙门口、窄巷的尽头——零零散散都有蜷缩的人,脸色苍白、唇色发暗。有人咳得弯下腰,有人靠着墙打着寒战。
她心口一紧,手心都是冰的。
等她回到茶楼,知微正急得在门口转圈。见到她,知微冲上来,“王妃,你可算回来了。”
“走,回去。”沈青梧低声说。
回到王府,她先把自己用烈酒洗了一遍手,换下外衫,吩咐下人用开水煮过再清洗。
托腮在桌前翻着医书,理论上瘟疫在现代医学里用抗生素就能降低死亡率,但她现在去哪里弄抗生素?得找到解决的办法。
医书一翻就翻到了天黑,知微点了灯就默默退下。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衬着她脸上的胎记更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垂在脸颊的发丝,谢玄弋轻巧地避开一地狼藉的书,站在她身后。
声音淡淡的:“卿卿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