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还是照旧,让她们自己用布和灰砂过滤之后再喝。食物——按人数的三分之二发放,饿不死,但绝不会吃饱。
人在半饥半饱之间,没有余力做别的事,更没有心思去和外人谈情说爱;手里那点口粮,连自己都不够,又怎么舍得拿去送给别人?
果然,自那次事件后,这个帐篷里的人像被压了一层无形的铁网,她们感激她同时也惧怕她。
她们明白,这个给她们食物的人,能在一瞬间将所有东西收走。
赈灾的路依旧漫长而泥泞。
第一天的物资,是从几个心黑的官员库房里“偷”出来的;第二次再去动手时,那些库房已经被加了三倍人手,刀枪明晃晃,显然早有防备。
只是几个时辰,很快留言四起。
灾区各个帐篷都在传一个传闻——有人夜里出没,专劫贪官的粮,转手送到灾民手中。
没人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只知道出手干脆,踪迹难寻。有人说是江湖侠士,有人说是天降的活菩萨,还有人悄声猜测,她就隐藏在灾民当中。
沈青梧确实隐藏在灾民中。
自出事的第二天起,她就开始在各个灾区来回走动,脚步不停地穿梭于一顶顶帐篷之间,眼神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张面孔。她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分身去看顾所有地方。灾民分散在好几个区域,如果没有人代她管理,很快就会乱成一团。
朝廷派下来的官员,早已无心顾及这里。
初来之时,他们确实是昼夜不停地安排灾民安顿,可上面的层层盘剥,让赈灾粮到他们手中时,已经削去大半。
前线的下人们再怎么拼命,也没钱、没粮——除了和灾民大眼瞪小眼,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到后来,那些官员索性连面都不露了,把一切交给更下层的人。
太医也是如此。
他们来灾区走了几圈,随便给几人搭脉,草草写上几张镇热止痛的方子,就消失无踪。
那些太医惜命得很,只是迫于皇命,被迫出来营业罢了。
……
王楷在灾区见多了欺凌弱小的,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恐怖的。
那是一个瘦得像枯柴的男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混着脏污,手臂上布满了密集的红疹,眼窝深陷,呼吸急促。哪怕隔着半个帐篷,王楷都能闻到那股带着腐败气息的病味。
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聚在一起,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那男人,眼神像狼在等猎物断气。
他跟这几个人一个帐篷,昨晚他起夜,跑到帐篷外放水。
听见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商讨。。。。。。他们想吃肉。
可这现下哪里来的肉可以吃呢?
脸上长满膘肉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阴冷的笑:“这帐篷里,不都是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接着,是低沉压抑的笑声,在黑暗里蔓延开来。他们接受了这个提议。
王楷背后爬上冷汗,他几乎彻夜未眠。
现在就看见几人这样盯着这个重病的男人,他知道,男人就是这几个人的目标了。
不论今日是否挺得过,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