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重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谢玄弋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握着床沿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骨节泛白。
……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杨秀秀家挤满了人,血腥味和女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产妇躺在**,脸色白得像纸,身下的被褥早已被血浸透。
胎位不正,引发了大出血。
沈青梧用尽了所有的知识和手段——针灸、汤药,甚至是一些这个时代不该有的、从现代记忆里扒出来的急救手法。
可血,还是止不住。
杨秀秀的丈夫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大夫……两个都救……求你把他们两个都救回来……”
“保大还是保小”这个残忍的选择题,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做。
血,一点一点地流干。产妇的呼吸,也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
最终,在她怀里,彻底没了声息。
连带着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同,死在了这个黎明前的、最黑暗的夜里。
……
谢玄弋在屋里,等了一整夜。
他听着外面的风声从呼啸到停歇,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
她还是没有回来。
心底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拄着拐杖,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温和的阳光透过薄雾,斜斜地照在村子的小路上,给湿漉漉的青石板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当他走到杨秀秀家门口时,院门正虚掩着。
他看见她从屋里走出来。
满身血污,失魂落魄。
那身总是干净整洁的衣裳,被血染得斑驳不堪。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温暖的、明亮的阳光下,一双眼睛却空洞洞的,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的木头娃娃。
谢玄弋拄着拐杖,站在门外,一步也无法再向前。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