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泥娃娃的是一个老手艺匠,那双手实在是粗糙,却不知怎么的,偏生灵巧的过分,粗笨笨的手指上下飞舞,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就这么跃然眼前了。
老人家笑呵呵的,“这位夫人,送给你。”
方知意有些受宠若惊,“这是给我的?”
“对。”
接过来一看,果真像方知意,只是比较起她素日沉稳的模样,又多了几分俏皮。
是她云英未嫁时的样子。
她心中感慨,交代珍珠给钱,老手艺匠摆了摆手,“夫人,不必了。”
“给你的,就拿着吧,”方知意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些,“我很喜欢。”
“真的不用,”老手艺匠叹息道:“夫人可能已经忘了我,五年前,这大街上有一个纵马的,若不是夫人出面阻拦的话,我那小孙孙,说不定要葬身马蹄之下。”
五年前?
方知意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半晌才回忆出来,好像确实是,纵马的,正是当年宠妃的亲弟弟。
仗着有个宠妃姐姐,那纨绔可真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尽。
可,一转,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盛宠一时的宠妃,怕是连尸骨都化成了渣子。
方知意恍然,“原来是您啊,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方知意有些想象不出来,“十三岁的少年郎,应当是英姿飒爽才对的。”
老手艺匠热泪盈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夫人,老朽万万没想到,您居然还记着我们这般野草一般轻贱的人啊!”
他当时说出当年的渊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感谢,却没想到,眼前的夫人还记着他孙孙的年岁。
“老人家,别这样,你快起来。”
方知意只能动口劝,琉光就淡定多了,一个干瘦老头儿,随手一拎就起来了,“站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们家主子不兴跪来跪去的。”
“唉!唉!”
老头擦着泪,见方知意没有烦恼的意思,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年的近况。
方知意想了半晌,“你那孙孙,是叫小溪吧?”
老头又要哭,愣是憋住了,擦了眼泪,“是叫小溪,他娘生他的时候,还没到时辰。
走到溪水边摘莲蓬,没站稳,摔了一跤。就把娃生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后头,大家伙儿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认了小溪做干娘,又顶了个小溪的名儿,就顺遂的长大了。”
这些野趣的玩意儿,方知意是真的没怎么听过,当下也顾不得瞎逛了,拽着三人就在这摊子前坐下,听老头儿说小溪成长中的趣事。
当然,只说话有些干巴了,珍珠大方的分享出了热气腾腾的炒栗子,明珠则是跑到一旁,买了些清凉的薄荷水儿。
方知意偶尔接一句,老头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消息的事儿都倒了出去。
于是,她知道小溪是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对自己的要求挺高,背书背不出,夫子不罚他,他也会自己个儿悄悄跑到干娘溪边抹眼泪。
哭够了,再悄悄回家继续学习。
只是听着,方知意的心就软的不可思议。
原来,这就是看着孩子成长啊!
只可惜,她这辈子好像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正怔怔出神,手里的泥娃娃被抽走,方知意的视线下意识跟着过去,而后,愣住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