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布衣苏洵状】
右臣猥以庸虚叨尘1,侍从无所裨补,常愧心颜。窃慕古人荐贤推善之意,以谓为时得士,亦报国之一端。往时自国家下诏书,戒时文,讽励学者以近古。盖自天圣迄今二十余年,通经学古履忠守道之士,所得不可胜数,而四海之广,不能无山岩草野之遗,其自重者,既伏而不出,故朝廷亦莫得而闻,此乃如臣等辈所宜求而上达也。
伏见眉州布衣苏洵,履行淳(一作纯)固,性识明达,亦尝一举,有司不中2,遂退而力学。其论议精于物理而善识变权,文章不为空言而期于有用。其所撰《权书》、《衡论》、《几策》二十篇,辞辩闳伟,博于古而宜于今,实有用之言,非特能文之士也。其人文行,久为乡闾所称,而守道安贫,不营仕进,苟无荐引,则遂弃于圣时。其所撰书二十篇,臣谨随状上进。伏望圣慈,下两制看详,如有可采,乞赐甄录3。谨具状奏闻,伏候勑旨4。
1猥以庸虚叨尘:谦称,说没有才能但处在位置上。
2有司不中:官员没有选中。
3乞赐甄录:请赐给官位。
4伏候勑旨:恭敬地等待旨意。
欧阳修这里所提到的苏洵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出生于公元一零零九年,去世于公元一零六六年,他的字是叫明允,他是四州眉山人。到了二十七岁的时候,才开始发愤读书。过了一年多就考中了进士,后来在至和和嘉祐年间,他和他的两个儿子苏轼和苏辙一起到京城去,他把自己所写的文章上呈给当时的重要官员。欧阳修把他的作品上呈给皇上,由于欧阳修在当时的文坛地位很高,加上他这一宣扬,所以苏洵的文章在当时也就一时洛阳纸贵,后来也被推荐而做了小官,编辑了礼书。而欧阳修这一篇文章的主要内容突出表现了他重视人才的思想,作者认为要重视于“山岩草野”的民间发现人材,推举人材。大量的人材,亦即众多的“通经学古履忠守道之士”,湮没于“四海”之内,伏身于“山岩草野”之中,如若不重荐举,这些人材则“伏而不出”,那么朝廷也将“莫得而闻”。欧阳修本人注重重材、荐材。著名的唐宋八大家,宋代占了六家,而这六家中的四家,即苏洵、曾巩、苏轼、苏辙都经由欧阳修之手录用或推荐,他们与欧阳修一道,都是宋代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和参加者,他们大量的作品,对转变北宋文风作出了卓越贡献,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留下美名。即使由今天来看,欧阳修重材的思想和举动也仍是有积极的社会意义的,选拔人材、擢用人材在任何时代对国家都是有利的。本文章法平易自然,情感婉转恳切,写作的主要特点表现为质朴。内容的质朴表现为求实,即实实在在,不空虚,无饰言,明白确凿,本文的内容做到了这一点。所以从这一篇文章,我们也可以看出欧阳修对苏洵的赞扬。
【谢致仕表】
臣某言:今月十七日进奏院递到敕告1:伏蒙圣恩,除臣太子少师,依前观文殿学士致仕者。愚诚恳至,曲轸于皇慈2;宠命优殊,特加于常品3。本期得谢,更此叨荣。臣某。
伏念臣猥4以庸近之材,早遘休明之运5。不通之学,既泥古以难施;无用之文,复虚言而少实。是以三朝被遇,四纪服劳6。蒙德重于丘山,论报亡于毫发7。而年龄晚暮,疾病残。辄希知止于前人8,不待及期而后请9。自陈悃愊,屡至渎烦10。既久历于岁时,始曲蒙于开可11。仍超加于异数12,非止赐于残骸。道愧师儒,乃忝春宫之峻秩13;身居畎亩,而兼书殿14之清名。至于头垂两鬓之霜毛,腰束九环之金带15,虽异负薪之里,何殊衣锦之归16?使闾巷咨嗟,共识圣君之念旧;搢绅感悦,皆希后福之有终。岂惟愚臣,独受大赐?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无私覆物,博爱推仁。以其夙幸遭逢17,密契风云之感会18;曾经服御,不忘簪履之贱微19。致此便蕃20,萃21于衰朽。虽伏枥之马,悲鸣难恋于君轩22;而曳尾之黾,涵养未离于灵沼23。余生易毕,鸿造24难酬。
1敕告:皇帝发放的命令。
2曲轸于皇慈:
3特加于常品:特别加给殊荣。
4猥:谦辞。
5早遘休明之运:年轻时遇到圣明的时代。
6三朝被遇,四纪服劳:三朝,指仁宗、英宗、神宗。
7论报亡于毫发:说到回报只有毫发那么一点。
8辄希知止于前人:希望以前人为榜样,知道知足。
9不待及期而后请:不要等到快要死了才请求退休。
10自陈悃愊,屡至渎烦:自己表述心迹,多次上书请求。
11既久历于岁时,始曲蒙于开可: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现在才承蒙皇上的答应。
12仍超加于异数:仍然加官进爵。
13忝春宫之峻秩:以观文殿学士致仕,这是正三品,而“太子少师”是从一品。
14书殿:即“太子少师”之名。
15头垂两鬓之霜毛,腰束九环之金带:即衣锦而退。
16虽异负薪之里,何殊衣锦之归:很荣耀地退位。
17夙幸遭逢:皇帝的遭遇。
18密契风云之感会:经历政事的风雨。
19簪履之贱微:卑贱之人。
20蕃:兴盛。
21萃:
22悲鸣难恋于君轩:仍然要离开。
23曳尾之黾,涵养未离于灵沼:心让然在皇帝身边。
24鸿造:皇帝的大恩。
欧阳修这一篇文章主要是说的他在上书请求告老还乡之后,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而上的折子。欧阳修很早就希望能够隐退,所以连续几年多次上书,一直希望做一个“六一居士”,现在终于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所以是非常高兴的,故而在奏折中也表现出了这样一种心情,这是我们在阅读时要注意留心的。另外这篇文章的中心内容突出表现为感君恩之厚,文内充满了感恩戴德之辞,真实再现了欧阳修的忠君思想及君臣关系。在欧阳修致仕时,宋神宗(赵顼)赐予他“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之荣耀。对于君王的大赐,欧阳修感恩之情流露于文内的字里行间,如“愚诚恳至,曲轸于皇慈”,“蒙德重于丘山,论报亡于毫发”,“虽伏枥之马,悲鸣难恋于君轩;而曳尾之黾,涵养未离于灵沼,”这些感恩戴德之言,道出了欧阳修辞官时忠君的心声。除此外,宣扬皇德也溢于言表,如“至于头垂两鬓之霜毛,腰束九环之金带,虽异负薪之里,何殊衣锦之归?使闾巷咨嗟,共识圣君之念旧”,这几句话说出了君臣关系,突出宣扬君王念旧之德。又如“皇帝陛下无私覆物,博爱推仁”,宣扬了君王仁爱之德。可见,欧阳修写《谢致仕表》,重在表达对君王的感恩和赞颂。欧阳修辞官时年龄仅为六十五岁,由累章告老这点而知,及晚年,“及时引退”思想很坚决。我们都知道在过去一般官员要退休的规定年龄是七十岁,像欧阳修这样能在六十五岁的年龄就主动多次提出来要告老还乡,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一种精神,这是不居功、不自傲、有操守的表现,也说明他真正有了自己的原则和道理,并坚持下去,才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