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娘娘知晓这事,只会埋怨萧家。
今日退婚,便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他日得势,萧家必遭清算,绝无转圜余地。
如今仔细想来,萧婉仪才发觉,这一桩婚事究竟捆绑了多少东西。
萧临渊看着萧婉仪的脸色,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如今的寒门新贵,如雨后春笋,正得陛下扶持,用以制衡我等世家。若萧家失却圣心,又失去三皇子这个潜在的强力臂助,那些虎视眈眈的寒门势力,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萧氏百年基业分食殆尽。”
“你的祖父叔伯,还有你那些堂兄弟们,他们的前程性命,乃至整个兰陵萧氏数千族人的命运,都将系于你今日一念。”
萧临渊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他只是想告诉萧婉仪,万事动念之前,先想想她身上背负的东西。
她先是萧氏嫡长女,其次才是萧婉仪。
而这些话,却让萧婉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父亲重利算计,她再清楚不过。
在他眼中,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儿女情长,个人意愿,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前世,萧家正是这样一步步被卷入权力漩涡的中心,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最终在燕铮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打压世家,被罗织罪名,倾覆败落。
父亲呕心沥血支撑门庭,最终心力交瘁,病逝于流放途中。
“父亲放心,女儿当谨记您今日所言,家族兴旺永远在第一位。”
她抬头看向萧临渊,笑着说出这话。
萧临渊满意点头,目光露出几分慈爱:“好了,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他今日让萧婉仪来,就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萧临渊觉得萧婉仪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
成为未来的太子妃乃至中宫皇后,荣宠一生,又有何不好?
萧婉仪俯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口的玉兰看着萧婉仪不佳的脸色,有些担忧地扶住她。
“姑娘,您还好吗?”
听到玉兰的话,萧婉仪摇摇头:“无碍,回去吧。”
游廊下的灯盏被风吹起,轻轻晃动,萧婉仪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不想萧家提早走上前世的不归路,可她又要如何,才能救下所有人。
远离朝堂,急流勇退。
趁着现在圣眷犹在,主动交出部分权柄,让子弟外放或蛰伏,低调行事,积蓄力量。
这是保全家族最稳妥的办法。
但这条路,父亲绝对不会选。
他毕生所求,便是将萧氏推上更高的巅峰,重现先祖荣光,让他主动退让,无异于剜心割肉。
可另一条路,却也凶险万分。
且不说另投他主能否成功,这其中的变数,都足以让萧家万劫不复。
此路,依旧是九死一生。
思来想去,排除所有看似可能的选项,燕铮,竟然真的是萧家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合作对象。
这让萧婉仪不由得想笑。
她恨他入骨,恨他前世的猜忌,恨他将萧家当作踏脚石,更恨他毁了她的一生。
可重生回来,她竟不得不再次与他绑在一起。
命运何其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