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然后冲蒋正则微微的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这不是眼泪,你会相信吗?”
蒋正则心里一酸,像是害怕惊到她一样,极其轻声的嗯了一声,很贴心没有多问什么,拉着她的手走出体育场,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你的家人朋友知道你在这里吗?最好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免得他们替你担心。”
顾乔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刚按亮屏幕,上面便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没等她解锁电话,电话再度响起来,尹曼两个字占据了大半个屏幕,顾乔按下通话键,电话那一边的焦急等待声音几乎要冲破屏幕。
“姑奶奶,你可算接电话了,你没事吧,都快把大家伙儿急疯了。顾乔,你可以的啊,我真是没想到,你还会玩失踪!这算什么?迟来的叛逆期…”
话说到一半,尹曼突然顿了顿,。
“你这不会是为了报复我当年那出吧…”
顾乔被她一句话逗笑了,半口气呛在嗓子眼,又痒又疼,干咳了半天,才缓下来。
“那老天爷对我可不太友善,最起码你当年可没碰上大暴雨。”
尹曼长舒一口气。
“小姑奶奶,你可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们吓死。”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心里有些烦,我只是想来体育场待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待了那么长时间,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不用担心我。”
“你呀,老是这么客气,咱们之间还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好,今天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好。”
顾乔挂了电话,微微低垂下眼,她注意到这辆车车的内饰低调奢华,而从自己身上滴落下来的水滴已经在皮质的座位上浸湿了一大片,顾乔紧抿着嘴角,伸手擦了两下。
“不用在意,没关系的。”
蒋正则从西服左胸前的口袋掏出手帕,递到顾乔面前。
顾乔接过手帕,将脸上的水渍拭尽。
“发生什么事了?当然,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什么都不问。”
“我…”
顾乔低着头,看的出来,她有些犹豫。
蒋正则伸手按键,前排座椅后背竖立的那块电子式变色玻璃立刻从透明变成了不透明的颜色,将司机和助理隔离在外。。
“现在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们,这里只有我和你,就像在巴伦西亚的教堂里一样。”
望着窗外的雨夜,顾乔缓缓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些闷闷的鼻音,声调低沉而冰凉。
“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其实,我很久都没有想那些事了,可是今天,我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忘记过。这其实很矛盾的,我痛恨那段过去,拼命想要忘记,可是,那时候的每一个小细节清晰的就像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以为自己一路咬牙战斗,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已经和过去那个自卑敏感、局促不安的自己彻底告别了,我本来想等到拿金牌的那一天,亲自站到哥哥面前告诉他,我找到自己的梦想了,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我有能力帮他实现他的梦想,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可是…”
说到这儿,顾乔眼圈微红,抬手抹了抹眼皮,吸了下鼻子,才又继续。
“我不明白的是,我现在有了钱,有了能力,却再一次…被抛弃了。。。”
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最想听到的安慰是什么样子呢?
蒋正则找不到标准的完美答案,他此刻能做的只有安静的陪伴。
“小时后,我以为越长大烦恼会越少,可是,事情却好像反过来一样。你说,是不是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才最幸福呢?”
透过车窗,顾乔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自己被关在半塌的柴房,只是因为晚饭多吃了一块肉,害怕被隔壁的顾顺意听到担心,她也却连哭都不敢哭,只能一直盯着天边的月亮。
她当时的年龄太小了,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她多么懂事都没有人喜欢自己。顾乔的童年全是苦楚,以至于无论是谁,只要对她流露出一点点的善意,她都感恩戴德。
那时候的顾乔最羡慕的是村里有名的疯子,因为只有他是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也许只有什么都不懂,就不会懂得痛苦的滋味了。
即便是现在,回想白泉沟的那段时光,顾乔都会后怕,如果不是安婕让她读了书,明了理,如果不是何浩成带她离开,那么,那个叫做顾顺喜的女孩子的一生都不会离开白泉沟,一辈子也就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蒋正则的目光微垂,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顾乔仿佛陷入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回忆,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心里有片地方突然酸软起来,他突然很想抬起手,轻轻摸一摸,顾乔被大雨浇的湿淋淋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