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她拼命逃,拼命躲也躲不掉的宿命。
终于,顾乔抬眼向蒋正则看了过去,四周的光线很暗,但蒋正则看得清明,她目光坚定,她跟他说:“你说的对,我…的确很怀念赛场。”
“可是…”
蒋正则心里一紧,他太明白顾乔的顾忌了,不是每一人都有重新出发的勇气,如果她再度站上赛场,等待她的绝不是和煦的春风。
他明白她的渴望,更担心她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可是你在害怕,害怕面对公众,害怕重新站上赛场,害怕付出后后众人的眼光,更害怕,赛场不是当年的赛场,你也不再是当年的你自己。可是…你还忘了最重要的一个可是…。你怀念田径场,你从来没有一天忘记你的梦想,对吗?”
顾乔半晌才猛地呼了口气,低低的吐出一句。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顾乔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个在别人看来遥不可及的梦想,它那么干净,无论经历了多少,从来没有改变过。”
蒋正则闻言动作一顿,几秒钟后,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拍拍顾乔的肩头。
“那我们就回去重新开始。”
顾乔继而轻笑了一声。
“哪有那么容易。”
那时候顾乔才二十出头,正处于一个运动员的黄金生涯。
她渴望胜利,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夺取胜利,她觉得自己会一种勇往直前,谁也不能阻止她的脚步。
但是现在?
顾乔低下头,看着自己曾经受伤的腿。
“我今年27岁,马上就要28岁了,如果我是职业普通的人,在这个年纪,我不会感到任何的慌张,可我是一个运动员,而且还是一名短跑运动员,对我们来说,27、8岁,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年轻了,就连解说员在介绍这个年龄段的选手时,用的都是老将两个字。”
这很残忍,但也是现实。
可是,顾乔还是不甘心,她曾用尽全身力气,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可以摆脱贫穷、摆脱悲惨命运的,她想要成为站在奖台上的人,成为和那些冠军一样优秀的人。
西班牙的日子很好,但是,这不是顾乔想要过的,一个人可以骗过整个世界,但唯独不能欺骗自己。
分针一圈圈转动,夜幕黑沉,他们两人分坐在街道边上的长椅两端,背靠着木制的椅背,远处是繁华到炫目的夜色,到最后,连狂欢的球迷都回家了,四周变得安静极了,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一涌一涌,蒋正则一直望着顾乔,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沉静的侧脸。
他们两人都静静待着的时候,互相之间距离好像也消失不见了,甚至连蒋正则身上那温热坚实的气息都清晰可感。
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什么都没有再说,可顾乔的心里却仿佛装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她长大了,也认识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更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就能做的到的。
希望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常常引诱人们一时冲动去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顾乔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希望,赔上此刻所拥有的一切。
她不能再想了,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黑暗的云层覆盖了大地,寂静的夜里,顾乔转过头,开口轻声说道。
“我们回去吧,明天一早还要搭回国的飞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