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进去后柳三更便知他刚才粗粗一看时所想无错,这座独立成户的屋舍建立的相当雅致别趣。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屋台阁房,而一进门便是两侧花木半高的幽长小道,三步一烛台,五步一花笼。
白日这些便是画中点缀,夜晚就成了指路明灯,再往里走大约六七十步便见一片猗猗竹林围绕着一座纱幔飘飘的小阁楼。
那高高的廊下还悬挂了一串小巧银铃,风过竹林便会叮当作响,好不悦耳动听。
若是旁人来看,或会认为这是哪位隐士大圣的独世幽居之所。
领路的小厮带柳三更到了小阁楼外三丈远就不肯再往前走了,只请他自己独自进去观看,言笑晏晏间似有其他意味。
柳三更被这座分外雅致的竹舍小楼惊的连连摇叹不已,一时连最开始的心忧惶惶都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满眼就看见了这座院子,哪里还能顾及得了其他。
他心中激动,见小厮不肯进去丝毫不曾犹疑,直接抬腿就往前走。
轻轻推开竹门,一眼看去屋中是一览无遗,似乎这整座屋子都被全部打通,视野便显得极为开阔。
屋堂中央摆着张荷叶莲瓣形状的圆角桌案,桌上摆了砚台香炉,成年人手臂高的画座笔栏,上有数十只的各式大小不一的毛笔针毫,桌后有三丈高的画柜竹台,分格放了各种画纸颜料,画架卷轴。
反正所有画画所需用到的东西,在这不大的一间屋子里是应有尽有,无所不齐!
若说上有西天下有花楼,便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极乐之地,那么这一间竹舍就是独属爱画之人的圣地。
也就是柳三更的圣地。
看着面前的一切柳三更不禁怔怔出神,神志恍惚,此时此刻便深觉做梦一般的不真实,他便这般呆呆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能动一下。
直到身后蓦然响起了一声含暖带笑的柔声软调后,这才终于把他不知跑到了哪个国度的三魂七魄拽了回来。
“这是本宫专门叫人给你改修的画斋,为何不进去看看喜不喜欢呢?”
这个声音无比的熟悉,柳三更几乎是闻声的瞬间就立刻扭头望向了身后。
身着一袭曳地桃花层层纱裙的燕阳正款款站在花道中,身边站着是卑躬屈膝的领路小厮。
看来她是故意不让小厮出声通报,只静静的观望柳三更看见这画斋后的反应。
柳三更呆呆望着此时嘴角含笑,眼带似含温柔的直直注视着他的燕阳。
这身姿无双,艳丽逼人的女子只是轻轻松松的站在那里,丹眉细眼,波光潋滟,衬着两旁无数的艳嫩花枝芳菲,她便如同是花间中的天人仙子,非是人间难寻的一抹妙色。
明明这时节皇城的桃花还未开,可当这着了粉纱幔裙的女子只是扬唇一笑时,便能叫人恍若以为是看到了满山的桃花灼灼,美不胜收。
柳三更一直沉寂如高山冰冻雪川的心,在这一刻竟是不禁动容,他好像听到了冰川裂开了一个口子的破碎声。
有点响。
顺势闭了闭睁的太久不动后略有干涩的眼睛,柳三更才对一脸微笑,等他回话的燕阳颔首应好,便扭头进屋大致的走了一圈。
进了屋后才知里面的样样物什甚为精妙,上至书架画柜,下达笔台点墨,件件皆是画物的珍品材料,哪怕他并不知晓东西的价值几何,光看色感与触感就知定不是凡品。
柳三更毫不怀疑这屋里的随便一样东西,怕都值得上他以前一年画画时所需用到的银两,甚至更贵。
“这里,你喜欢么?”
一声柔柔轻问从门口传来,语调极轻,似有几丝担忧与不确定。
担忧?柳三更险些失笑,她还担忧什么呢。
担忧这些还不够好不够多,不够这辈子就把他心甘情愿的困在了这里,哪里都不会舍得去吗?
“我喜欢。”背对着门口的柳三更转身,偏头向依门而站的燕阳投去一笑,真诚且满意的笑意从眼中滚滚漫出,“我很喜欢,公主。”